尤维伊泽目送亲王走远,敛去视线,粉眸半垂喝芭乐汁,有淡淡的芭乐味,口感酸甜。
没事的,亲王说了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他只要在这里等着,喝点果汁,吃些东西。
尤维伊泽感到有阴影逼近。
脖颈的抑制环削弱了他的感知,等到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那些虫已经看见他了。
该死的抑制环,有虫靠近他竟然完全没有提前察觉到,这要是在战场上,他早就被一炮轰成虫渣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
巴赛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在他身后的是涅普,还有其他几个贵族纨绔,一行六七只雄虫,都是审判司那天见过的,浩浩荡荡地走来。
尤维伊泽来不及跪下去,他把芭乐汁放回桌面上。
“这不是联邦的战败上将吗?”巴赛查声音很大。
另几个雄虫也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尤维伊泽维持着原本的坐姿,把身体往椅背里缩,假装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将自己伪装成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坐都坐不稳的可怜虫。
巴赛查俯瞰他,一双不大的眼睛眯缝着,从他的脸扫到长桌上的食物,可颂、巧克力甜酥、水果塔,还有杯喝了小半的芭乐汁。
巴赛查一脚踹在尤维伊泽坐着的椅子腿上:“贱虫,谁允许你坐在这里吃东西的?”
尤维伊泽没有说话,白粉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睫毛微微颤抖。
他不能把亲王说出来。
就算他搬出亲王的名头,这些雄虫也未必会信,就算信了,亲王不亲自站在他身边,他们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何况,珀希尔真的会承认吗?
一个帝国的S级亲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宠一个敌国战俘,让雌侍坐椅子,让雌侍喝果汁,说出去谁会信?
珀希尔若是不认,他就是诬陷亲王的罪名,在皇宫里放肆,够他被重新扔回审判司的监牢了。
巴赛查指着尤维伊泽破口大骂:“你雌父的,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跪着?谁给你的胆子坐在椅子上?”
涅普:“你一个战俘也配坐?哪个雌虫像你这么没规矩?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
沉默在雄虫们看来是彻头彻尾的挑衅。
巴赛查一拳砸在尤维伊泽的脸上,白粉色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眼前发黑耳鸣,嘴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上将眼眸冷厉地盯着巴赛查,巴赛查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你还敢瞪我?”巴赛查的第二拳落下去,砸中尤维伊泽的嘴角,“跪下!”
涅普大声呵斥:“你聋了?叫你跪下!”
涅普用力往下一拖,尤维伊泽顺从地被拽下了椅子,膝盖撞在栎木地板上,他跪伏在地,双手撑着地面。
上将其实躲得开拳头,抑制环削弱了他的体力,肌肉记忆却对这些普通雄虫的出拳轨迹一目了然。
但没必要给亲王添麻烦。
所以他任由巴赛查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
其余雄虫也轻蔑地落下拳头,他的脸被打得肿了起来。
巴赛查不知从哪抓了个侍者过来,对那侍者说:“你,去拿鞭子。”
雄虫们阴阳怪气:“一个战俘,就该有战俘的样子。”
“联邦的垃圾,跑来帝国蹭吃蹭喝了。”
“还有脸吃喝呢,被我们帝国打得屁滚尿流,丧家之犬。”
“烂虫,贱虫,去你雌父的。”
嘲讽的话他听得多了,心理上已经麻木了,身体仍不受控制地感到害怕,微微发抖。
这些雄虫曾在审判司给他带来过很严重的伤害,电钻钻穿腹部,烙铁烫在皮肤上,电棍打在身上……
假痛变成了真痛,精神海在翻搅。
尤维伊泽逼迫自己不要怕,他不是审判司里任虫宰割的战俘,他是亲王的雌侍,他有亲王的庇护。
“我是亲王殿下的雌侍,没有殿下的准许,你们敢打我?”
这句话一出,巴赛查哈哈大笑。
“哟呵,一个战败上将还威胁上我们了?”
涅普也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亲王殿下会为了你一个战俘出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他把脚踩在尤维伊泽的肩膀上,将他踹倒,靴子在他肩上碾了碾,语气恶劣:“反正你也被亲王殿下玩过了,让我们玩玩怎么了?”
尤维伊泽的身体被踩得贴在坚硬的地板上,肩膀痛得像要被踩碎了。
巴塞查也踹了一脚,靴底踢在他的小腹上,那处正好是被电钻钻过的位置。
尤维伊泽的脊背弓了起来,撕裂般的剧痛,粉眸震颤,他咬住下唇,把险些冲出喉咙的痛呼忍了回去。
真的好痛,上将额头冒出冷汗,白粉色长发黏在额角,蜷缩着身体。
巴赛查:“殿下会在乎你吗?你不过是个玩物,玩腻了就扔了。”
尤维伊泽的心陷入了一片绝望。
巴赛查说的也许是对的,亲王对他的在乎不多,足够在乎的话,不会把他随便扔在这。
“战败上将怎么不说话?”巴赛查薅住了尤维伊泽的白粉色长发,几十根头发断裂,头皮刺痛,他的脸被迫仰起。
巴赛查的指腹用力碾过他嘴角的伤口,把血抹开:“这么漂亮的脸,打肿了可真可惜。”
“但是呢,你越漂亮,我越想打死你。”
尤维伊泽的脸在短短几分钟内肿了大半,即使肿成这样,那张脸依然美,樱粉的眼瞳涣散着。
涅普看得口干舌燥:“亲王殿下眼光确实不错,长得是真他雌父的好看。”
巴赛查扇了尤维伊泽一巴掌:“我看亲王殿下也玩够了,今天晚上你就跟我回去。”
涅普:“后天晚上去我那,我还没打够。”
“烂虫,你那天不是想给亲王舔靴子吗?怎么不给我们舔舔?看不起我们?”
“我们哪点不如亲王了?一个战俘还挑上了?”
尤维伊泽默默地忍受着腹部和脸上的疼痛,一言不发。
面对亲王,他会讨好,驯顺,说那些违心的话,而面对这些虫,他就是不想。
他在心里恨自己。
恨自己居然幻想着珀希尔会不一样,恨自己因为珀希尔的一句承诺就放松了警惕,愚蠢地相信了。
这次挨打,就是他犯蠢的报应。
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应该记清楚,自己是战俘,是玩物,永远都是,不该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不该把那一点点温柔当成真心。
雄虫都是骗子。
亲王给他的蓝披风上染上了很多血,那些雄虫把他按倒在地上,长发被他们的靴子踩着,雄虫们踢踹他,巴赛查拿了侍者送来的鞭子,用鞭子抽他。
尤维伊泽浑身是血,血肉模糊,和审判司里如出一辙的惨状,雄虫们看着联邦上将被他们打成这副模样,发出了得意的哄笑声。
可打着打着,那些雄虫又觉得没意思了。
这个战俘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一声,跟死了似的,任凭他们怎么打,怎么骂,都没有任何反应,唯独身体在本能地颤抖。
涅普:“我想到一个好玩的。”
巴赛查:“什么好玩的?”
涅普叫来一个侍者,吩咐了几句,侍者听话地去拿东西,不一会儿,侍者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几罐盐。
巴赛查拿起一罐盐,扬手倒在了尤维伊泽遍布鞭伤的背上。
尤维伊泽抑制不住的惨叫:“啊!”
盐粒渗入伤口,大脑被疼痛占据,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蜷缩在地上,身体抽搐着。
巴赛查大笑着拍涅普的肩:“叫了叫了,盐比鞭子还好用。”
上将的手指胡乱抓住宴会厅的栎木地板,指甲在地板上划断,指缝磨出了血,留下几道鲜红的指印。
涅普得意地捏了一撮盐,撒在上将腹部的伤口上。
又是一声惨叫。
尤维伊泽闻不到亲王披风上的信息素了。
血的味道太浓了,腥气充斥他的呼吸,吸进肺里的全是血腥味,又咸又苦。
他在心里祈求。
珀希尔,快点回来。
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死了。
他忽然很想把抑制环摘掉,亲王之前给他调松过,卡扣甚至没有设置密码权限。
只需要用拇指按住内侧的卡扣往上一推,抑制环就会自动打开,他就可以把所有欺负他的雄虫的脖子拧断。
做任何事都是得考虑后果的。
在宴会厅里杀了帝国贵族雄虫,虫帝会立刻下令把他抓起来,当场处决都有可能,就算他侥幸逃出了宴会厅,那九千个被关在审判司的部下们怎么办?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九千个同时救走。
尤维伊泽扼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
*
皇家宴会厅二楼。
珀希尔沿着旋梯走上来,走廊两侧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宫廷内侍,见他上来,纷纷单膝跪地,额头低垂。
珀希尔进入内厅,四面是数扇弧形拱窗,窗外的雪下了很厚一层,窗沿堆满积雪,室内燃着壁炉。
珀希尔站立的姿态优雅散漫,一手负在腰后,另一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银白长发散落白色礼袍的肩头,俊美的面容愈发阴郁。
虫帝还没到,他等了将近五分钟,虫帝埃尔昂姗姗来迟,从暗门走了出来。
“我亲爱的弟弟,好久不见啊。”
埃尔昂张开双臂,动作浮夸得很。
虫帝金发金瞳,穿着饰满宝石的金红皇袍,养尊处优惯了,面容与珀希尔有几分相似,却不够俊美,在气势上相差太多。
珀希尔的长相偏向他们那位早已离世的雌父,埃尔昂则完全继承了雄父的外貌和个性。
珀希尔微微屈身,左手抚上右肩,下颌略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陛下。”
礼袍的珍珠串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在虫帝面前,亲王也是那副冷脸的模样,傲慢不减,礼数点到即止,骄矜自恃,气场极强。
埃尔昂的双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把张开的双臂转了方向,顺势理了理自己的绶带,“弟弟还是这么客气,来,坐。”
珀希尔在埃尔昂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沙发是深红色的丝绒面,靠背很高,他向后一倚,姿态慵懒极了,丝毫没有在虫帝面前应有的恭谨。
埃尔昂金瞳笑眯眯望着珀希尔,语调悠闲:“我前些日子去了忒耳莫佩革星域,那边的温泉真是不错,你有空也去泡泡,对身子好。”
珀希尔不置可否:“再说吧。”
虫帝不在意他的冷淡:“那个星域发现了新的矿脉,储量巨大,我派虫去勘探了,等开采出来,给你送一批最好的矿石过去。”
珀希尔:“不必,庄园里的藏品放不下了。”
埃尔昂:“边境的战事也消停了一些,联邦那边被打怕了。”
珀希尔:“嗯。”
埃尔昂絮絮叨叨地鬼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东拉西扯,就是不进入正题。
一来一回,一冷一热,珀希尔间或附和,算不上热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浅冰蓝色的眼瞳半垂,看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
埃尔昂胡扯够了,终于进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