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山不高，不过百米，沦水悠远，看不见尽头。

小饺子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开路，背上还背着柳条做的背箩，时不时蹲下身，翻出些菌子草叶，若是有野果，便直接擦擦掰开吃了，光看表情也能看出来滋味：酸的便呸呸两声，皱着脸抱怨，若是甜的便跳起来摘得更多些，还招呼明灼：“姐你要不试试？这个可甜了！”

明灼接过没吃，只是低头看着小饺子问：“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妖族小孩蹿个这么快吗？原先刚到腰的小孩已经能碰到她的肩膀，眉眼也褪去稚气，被雕琢得更加精细。

“是呀是呀，”小饺子很得意地转了个圈，她身上的衣服是万里的，穿在她身上，那些补丁也多了几份山间乡野的韵味，“姨说这是我天赋异禀，而且我晚上睡觉也不会骨头痛哦！”

几天前还没法接受自己是妖的小孩现在已经能叽里咕噜地和明灼分享：“姨姨说还要过几天才能看出我的本相，明灼姐，你觉得我像什么？”

志怪小说里有黄皮子讨封，现在明灼面前有小饺子扑闪着眼睛要一个答案。

但明灼向来不解风情，只好奇：“你还不知道你的本体？”

妖族修炼先修人形，可小饺子不同，被捡回来就是个小人样，初入修行便迈入生长期，这才露出点本相。

“我有很长很长的尾巴——”小饺子给她比划，“能绕着树缠两圈呢！说不定我是条大蟒！”

当蛇好啊，小饺子喜滋滋地畅想，她就能更好隐蔽身形，尾巴一勾就跑。

明灼不置可否，她从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掏出一个瓷瓶塞给小饺子：“固本培元，每天一颗，甜的。”

她觉得容与说得没错，出门多带点东西总能用得到。

小饺子很给面子立刻倒出一颗在嘴巴里嚼，含含糊糊说：“好吃，还有别的吗？这个是不是很贵啊？”

明灼没有金钱概念，当然也不知道她随便送出去的一瓶药在太虚京都能卖出千把块钱，她只根据功效一板一眼叮嘱：“不能多吃，你现在还难以消化大佬灵气，价格不用管，不要卖。”

被无意戳破心思的小饺子立刻发誓自己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这瓶灵药。

“到了到了，”小饺子几步跳上山顶，兴奋道：“明灼姐你看，这就是帝女之桑。”

传闻瑶光圣母曾托生为人间帝女，后在此悟道升仙，留下一棵大五十尺，需六七人合抱的桑木。

小饺子身为妖族，天性喜灵气，不自觉从衣袍下甩出一截布满鳞片的尾巴，脚步轻快地在树下寻了个宽阔位置，招呼明灼坐下：“你看，那里就是太虚京，那一块就是西城区，中间那个就是大娘娘庙。”

说这话时，她的尾巴已经缠到明灼小腿上，明灼不介意，只道：“看着不像蟒蛇。”

“不要不要！”小饺子急了要捂她的嘴，整个人扑在明灼怀里，和尾巴扭在一块：“帝女桑很灵的，快呸呸呸掉！”

明灼只说实话：“蟒蛇不长这样的尾巴。”

小饺子看上去要急哭了，贴着她的耳朵撒娇：“姐姐，我的好姐姐，这里真的很灵很灵的，他们在这都能看出本相的求你了求你了！”

明灼抿着嘴不说话，指了指小饺子的尾巴和自己的腿，又趁对方松尾巴之际立刻拎起小孩，反客为主：“看出本相又是什么意思？”

她对妖族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妖族的传说与人间完全不同，在妖族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帝女瑶光在桑树下点化万灵，又因此地草木茂盛，而修出人形的灵物奔跑时仍有兽性，故赐名为妖。

妖族感念瑶光点化之恩，在其升仙后奉桑树为帝女桑，在帝女桑下，所有妖族都会露出一部分本相，即是对瑶光的本能吸引，也是表达崇拜的方式。

小饺子来此也有私心，她光知道自己有尾巴，但是在家怎么尝试都没有蛇的竖瞳，所以想要来帝女桑下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找些自己本相的线索。

“很重要吗？”明灼问。

小饺子点点头：“因为这样我就能找到家人啦，说不定我爹娘还活在世上。”

“然后我就会有一个更大的家啦！”她夸张地画出一个圆：“我的爹娘，万里姨姨，兰兰姐姐，还有婶子叔伯，一个很大很大，大到我的尾巴都圈不住的一个家。”

“到时候大家坐在一块吃饭，热热闹闹的，哦对，也没有那些老爷贵人们，我们也能在福旺楼吃饭！”

她到底年纪小，说来说去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一顿团圆饭，可她的眼睛那么亮，亮到这个愿望比三界更重。

“会实现的。”明灼说给她也说给自己听：“都会实现的。”

她又何尝不想能回到家中与母亲团聚？可是家在哪里？母亲又在哪里？明明已经手刃仇敌，又终究放不下执念，抱着幻想前来找寻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