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生日最终没能在福旺楼过。

掌柜的理由一开始是夏至当夜包厢全满，后来又是被贵人包场，到最后被王好熙笑眯眯一手拿钱一手拿刀地逼问才说了实话——本店不能招待妖族，否则要缴大量灵石供给主家。

福旺楼的地理位置十分巧妙，卡在清妙孟与南洛贾的中间，实际归属于群贤坊，王好熙见和魔修扯上关系，她也没办法，只能问：“上次我带小妖进来，怎么没见你们拦？”

掌柜大惊失色：“那不是您的家奴吗？”

迎接他的是毫不客气的一巴掌——还算她忍得住，一掌拍在桌上的账本，没因为故意伤人引来护卫。

这就是太虚京，她早已习惯的太虚京，王好熙走出门后也觉得自己好笑，若是之前自己知道各大商铺是“禁止老鼠与妖族”进入，也只会无所谓耸耸肩，开个老鼠黄鼠狼之类的冷笑话，怎么这几天下来，倒像明灼一样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起来。

得知消息后，明灼不意外这个结果，只道：“把菜买回来也一样。”

于是最后定下在王好熙自己的别院里摆席，太虚京各大酒楼招牌菜应有尽有，人家一听是王管事请客，各个祝她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再等到神庙散学，明灼兰兰带着一群小妖，万里小饺子又带着一群亲戚朋友，到此赴宴。

最兴奋的莫过于小饺子，小丫头一天下来书都没念，刚学会的几行口诀都忘得精光，就顾着怎么折腾头发衣服好看，将几块彩布编入发辫，又在发梢系上一颗小玉珠垂下，可爱极了，一见到兰兰就扑到她怀里，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冒险经历，又现场给她演示自己的蛇鳞皮肤。

兰兰许久未见家人，眼眶通红，怀里坐在小饺子，自己挨着万里，三人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要讲，其他那些进庙修行的小妖也是如此，各自在家人身旁，叙说别离之苦。

“想什么呢？”王好熙坐到明灼身边，手上拎着半瓶桃花酿：“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天黑？”

“夏至本来就白昼长。”明灼下意识回顶，半响感叹一声：“好热闹。”

魔界也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一仗过后，她们会围在一块吃肉喝酒，有些魔修会嚎着嗓子唱起远古的战歌，唱着唱着变成了篝火舞，那时候她也就这样坐在一边看着，她不是魔，只是个过客。

有时候容与会从她的主账里走出加入她们，大家都很敬爱这位魔君，在魔界四分五裂时扛起战旗的君主，她们用魔界的古语高呼容与的名字，像一声战吼。

有时候容与也会坐在她身边，不会问你在想什么，只会和她聊战事，聊未来，聊过去，聊魔界的点点滴滴，她说魔界的北方也有绵延的雪山，上面开着一种蓝色的小花，那是离太空最近的花，能入药，能止痛。

“……那种花在瑶花琪草笔下叫格桑花。”

“你还会看瑶花琪草的小说？明灼，你今年不会二百岁了吧！”

王好熙的关注点永远出乎意料，原先伤感的气氛顿时散得一干二净，而对上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偏偏生不了气，只能化作一声无奈：“随你猜。”

“猜不到呀。”狡黠的女管事又端起一盘吃的：“莫非阁下其实是容魔君微服私访？”

这句玩笑意味太明显，吸引了满桌转的小饺子，她手上还拎着一根啃到一半的鸡腿，含糊不清感谢：“王姐姐你是大好人！”

大好人心情舒畅又给她分了一碟牛肉，把她抱到椅子上：“想吃什么让明灼姐姐给你抢！”

“好！我要吃这个虾那个鱼这个肉还要再来一只鸡腿！”小饺子完全不客气，点完单后还学着万里担心明灼：“姐姐你多吃点啊，神庙是不是克扣你们伙食，你好像又瘦了诶！”

被关心的对象选择转移话题：“所以你也要多吃点才能长高。”

接受自己是妖后，一些过往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为什么那个男人会给她选一片桃林修炼，为什么他从未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为什么她总招一些动物精怪，为什么她能舍仙修魔，因为妖比人更亲灵气，人得灵气方修仙，而妖则先修人形再修道。

“那我要长得比你还高！”小饺子哪知道大人心里在想什么，只顾一时争强好胜：“比所有人都高，还要比大家都厉害，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说得好！”王好熙鼓掌，“当浮一大白！干！”

两碗鸡汤在空中碰杯，明灼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时眉眼舒展，藏在眼底的郁气消散，似冰雪消融，泉水叮咚，从眼里滴落在唇边，又绵延到心里。

“看我干什么？”她笑意未改，也像模像样举起自己的碗：“你们在等我一块吗？”

“那可不！”王好熙率先回神，“来来来，说点贺词。”

她沉吟了一会，吟诗作对向来是她的短板，“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这个好这个好，来给我们寿星也说一遍。”

生辰宴自然少不了长寿面与寿桃，吃够大鱼大肉的小丫头捧着桃子啃的满脸都是，长辈们也挨个塞了红包，热闹得像过年。

明灼选的礼物是一个青蓝色的锦囊，上绣青鸟衔枝，打开则是一阵呼啸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