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井诚颓然挂断了电话。
实验室爆炸这事已经过去了有段时间,最终警方将这次爆炸定性为实验事故后便草草了事,可是佐藤教授死了,他就一瞬间没了导师。
藤池真司即将毕业,她的研究也基本快阶段性结束,再加上她能力强,这时候做一下她的导师不仅不用操心还能挂个好名头;笹静和真木久惠才是刚来半年的新人,可以直接当新学生来带,还熟悉操作;只有他自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拖了许久也没找到一个新导师。他的资助人不知道从哪听闻了这个消息,当即一通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并怒气冲冲的决定要停止对他的资助。
资助人是藤池真司的父亲,浅井诚知道这一点,但藤池真司不知道。她从大学便开始自力更生,已经许久不和家里联系了。
于是浅井诚面对藤池真司时总有种隐晦的优越感,他一直想哪天能把这件事捅开——直到实验室爆炸事件的发生,那时他仍然觉得藤池真司她们三个人就是凶手,警察会查出来真相,然后他就能处在更有利的位置上。
可是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现在的状况竟然和他猜想的完全相反了。
“可恶!该死的……”
那群该死的警察一定都是酒囊饭袋,不然那么明显的谋杀怎么会查不出来?!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令他感到恐惧的事。
视线。
他总能感受到一股视线直直刺在他身上,那目光毫无感情,仿佛在注视一个没有价值的死人。并且他找寻不到这股视线的源头,好像它是凭空出现的。
死人。
这令他想到死去不久的佐藤教授,还有谋杀了教授的那三个人。
藤池真司?不太像,她会更富有人情,即使是愤怒也比那条视线鲜活;真木久惠?也不太像,她是一个懦弱的人,就算遇到了那种事都憋着不说,还是其他人主动发觉的……
笹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没有表现的那么不近人情,但是她之前的确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令人不敢接近的人,浅井诚有段时间都会钦佩佐藤教授能有偷她论文的勇气。而且那时候他说了……在那个记者面前,非常直白的说笹静是凶手。
所以笹静是想……像杀了佐藤教授那样杀了我?!
这个想法如一道惊雷劈下,浅井诚顿时一个战栗,他惊恐地看向四面八方,积攒的恐惧和害怕如山倾般向他倒下,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溃决。不受控制的颤抖从指尖开始,直到他浑身抖如筛糠。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我……我一定要逃离这里!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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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井学长。”
“原来你在这里。”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触了触浅井诚的肩膀,浅井诚浑身僵硬起来。
这个熟悉的声音,又是笹静。
“我有事来找你,问了其他人,他们说你出来接电话。”
“学长不是在苦恼短时间内找不到新导师、实验进度没有场地推进的问题吗?我和真木同学的新导师同意了你暂时使用她名下的实验室。”
浅井诚没有转过身去面对笹静,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的只有四个意象:
佐藤教授、实验室、爆炸的实验室、死去的佐藤教授。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没能说出话来。他身后的笹静既不催促,也不走到他身前去,她只在站在原地静静盯着那个发着抖的背影,像在看一个既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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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井诚逃跑了。
他会逃到哪里去呢?
笹静回答说,他现在想去和能去的只有一个地方——长野县。虽然他是个孤儿,但那里有他的“家”不是吗?
可他还没死,只要他活着,隐患就总是存在。
笹静饶有深意地回应:不,他回到长野县就再也走不出那里,他的话也只会是没人理解的疯言疯语。
你保证?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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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井诚的确去了长野县,诹访湖边他的资助人住在那里,他逃离笹静渗人的视线后便马不停蹄买了车票赶回长野,比起东京,最起码长野是他的地盘,那里都是他认识的人……是吗?
前方一对着装得体的夫妇迎面而来,那名长相熟悉的男人看他神情慌张、举止狼狈,便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
“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吗?我名为笹修一郎,是一位语言学家,说不定可以在哪里能帮上你?”
浅井诚近乎绝望地望着他们,那对夫妻脸上皆挂着笑容,和他们面无表情的女儿一点都不一样。
仿佛他们真的是热心助人的好市民。
他接连后退几步,终于惊叫一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路旁的密林里。
——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