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感到自己的头发和汗毛都要一起立起来了。一边警惕着眼前散发着威胁气息的苏格兰,安室透缓缓将右手伸向后腰,那里在外套掩盖下有一把枪。
但登山客看向像炸了毛的猫似的安室透,竟十分不解道:“怎么是这幅表情,波本?你为什么在警惕我?”
他徘徊着走了两圈,目光终于从安室透的身上转移到横亘在两人间的尸体,那正是安室透紧赶慢赶也没追上的松井警官。此刻他双目暴突,血丝蔓延至整个眼眶,尚且端正的面容被惊惧的泪水挤满,混杂着血液和灰尘,暴露出的肢体上有多道明显的伤痕,但出血量都不大,致命伤来源于颈动脉上的一刀。
登山客于是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因为松井警官?可你在他身上并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他在这里的价值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引路人,交给我们能撬开装有秘密盒子的钥匙。”
安室透并不放松警惕,他继续和登山客保持着安全距离,冷声说:“我想知道的东西和你想知道的并不一样。”
登山客听到安室透的反驳却笑起来:“是不一样……你现在是个侦探,正在追寻真相;可你又怎么确定,你要找的真相和我需要的秘密不是相同的?”
这话刚一出口,他沉思着又打断了自己的发言。
“的确不能说它们相同,”登山客纠正了自己的说辞,“但是它们殊途同归。”
然后他并不理会安室透的反应,只是向他伸出手去,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你想要的真相就在这里,确定要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事错过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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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沉。
安室透和登山客分立在亭子的对角处,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已经被他们搬到了别处,毕竟两人都不是变态,虽然能做到,但是也不必非要和尸体共处一室。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安室透答应了登山客的邀请。登山客说需要等到晚上,通往真相的大门才会打开,这听起来像是魔幻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咒语,可安室透想起那些复活的尸体,觉得现实和小说也没差多少。
至于要和登山客联手……死去的人已经不可挽回,他能做的也只是专注眼前的事,况且类似的状况在他作为组织代号成员“波本”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数次了。他们使用这种手段,就像是喝汤需要勺子;当然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喝汤,但是用勺子已经用得太久,它刻在每个人的骨髓里,成了一种经年累月的本能。如果碰到就要较真,那“波本”就无法在组织里生存下去。
他用余光观察着登山客,发了一通疯后登山客又恢复成了他们刚遇见时的样子,沉默寡言、眼神空洞,一直盯着空气走神,安室透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人格分裂。
贝尔摩德的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蓝眼睛的小兔子”……这段时间反正闲来无事,安室透忍不住尝试给眼前的人安一双蓝色的眼睛,想象他本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夏日的和熙暖风中,他的眼帘不知不觉慢慢沉重的垂下去、垂下去……直到黑暗彻底占据眼前的光景。昏昏沉沉中,安室透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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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美国。
时间:下午6点。
天气:暴雨。
波本穿着一身侍应身的服装,衬衣西装裤,领结打得端端正正,他偷懒端了一个空盘子,效仿其他同僚在人群里来来去去。
不久前,他正在偷偷摸摸钻进组织的情报系统窃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组织合作的对象、组织下一步计划、组织要开展的活动……总而言之,几乎没什么是他不需要的。他好不容易黑进了系统,就像老鼠进了米仓,这很可能是仅此一次的机会,他必须尽可能多的拿到有价值的情报。
突然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一份文档,通过周遭痕迹能看出它被层层加密,可惜现在已经被偷走了。
一种有大事即将发生的预感降临在他身上。
于是波本抹掉自己的痕迹退出系统后,马不停蹄开始调查与那份文件相关的情报,幸运的是这件事组织高层没想瞒着谁,他很快就发现了详细信息:
起因一个和组织合作了有段时间的合作对象突然良心发现想要弃暗投明,私自截下了那份文件,转而投去了一伙军火商名下。波本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可能觉得那里比较有安全感吧。巧合的是,这伙军火商近期正在和组织沟通一场交易,可惜价格双方都不太满意,那份提交上去的报告中,军火商显然没能抗住压力,估计已经要准备认栽了,可没想到天降大礼——一个明晃晃的把柄自己跳了进来。
波本不知道那名合作伙伴的结果如何,但军火商一定心里乐开了花,他们马上坐地起价,要以机密情报逼迫组织低头。
可惜他们错估了组织的态度,没考虑到组织会这么激进——也许前几年军火商的应对是对的,但近年来组织高层越来越暴躁,简直像一头被红布刺激后的公牛。他们一面佯装同意交易来安抚军火商,一面已经开始组织成员准备物理上消灭他们。
而这这就是波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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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人群的间隙中看向窗外,又很快转回头来——他忘了那边是彩窗,雨水击打在玻璃上留下的水痕和彩绘融为一体,无论是从内从外,都只能看见模糊又扭曲的景象。
这里是一座教堂。
它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中,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修长、华丽,充满神圣感,部分屋顶修建成尖锐的圆锥形,像利剑一样直指天空;墙侧的玻璃彩窗又细又长,描绘着圣经里的故事:上帝创世、耶稣赴死。教堂的内部,通体洁白的圣母像立在大门正对的位置,在头顶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愈发柔美和神圣;她抱着怀中的襁褓,用慈爱又悲悯的眼神望向每一位前来参拜的信徒。
可现在这里被一群暴徒占据了。不起眼就意味着安全,加上又有一桩大生意即将做成,他们兴冲冲地轰走前来做礼拜的本地人,移走一排排的长椅,搬来宴会的圆桌,在圣母的目光下做渎神之事。
这群目光短浅的暴徒也许还有一点警惕之心——他们以为在这样的暴雨和彩窗的干扰下组织做不成什么,而且他们还有组织的把柄在手上呢,就算是为了那份机密文件,组织也不敢动用杀伤力大的武器。
又一个错误,这次致命的错误即将把他们拖入死亡的深渊。
波本思索着流露出一丝笑意,他一个轻巧的侧身躲过了即将放着他托盘上的空酒杯——反正这些喝多了以后大着舌头夸夸其谈的人也不会发现。
这次行动组织派出了两名狙击手:苏格兰威士忌和黑麦威士忌。他们实力强劲,不过的确做不到在这么多干扰下精准击中目标——率领着这群暴徒的头领,所以波本的任务就是确定头领的位置,借助身上携带的设备引导没有视野的狙击手们。
这种程度的辅助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以防行动出现失误,他们在任务开始前就碰过一次头,因为这是三人的第一次合作,在此之前波本只听说过他们的名号,他们还需要彼此磨合并计划具体做法。
当时波本是第一个到的,他首先踏入组织的基地,选择了一个可以纵观全局的有利位置去观察接下来要合作的同伴。
那两位狙击手很容易辨认。
黑麦威士忌,有一头漆黑的长发,墨绿色的瞳孔,五官凌厉,轮廓分明,却戴着一顶审美不怎么好的针织帽,看起来有点像琴酒,这让波本本能警惕起来;而苏格兰威士忌则把自己的面孔沉进兜帽制造出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面貌,且寡言少语,整个人似乎要融化进那片深深的黑暗里。
波本饶有兴致地打量两人,突然想起自己有一张苏格兰威士忌的正面照。
那里面的苏格兰看起来还是一个少年,墨色的发丝刚刚长到脑后,刘海也不长,整张脸都完完整整清晰的暴露出来。这近乎是一张证件照了,按理说他们这种人不会容忍这样的东西流传在外,但波本就是很轻易地拿到了这张照片,甚至没动用一些隐藏起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