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专业课结束的铃声响起。
时未整理好课本和笔记,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没走几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叫住了她。
“时未学姐?”
时未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齐梦岱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起来不像是偶遇,更像是在这里特意等待。
她有些意外,打了声招呼“学妹。”
“学姐好,”齐梦岱走近了些,脸上笑容温和,“学姐最近是不是很忙?前几天碰到花花学姐,她还说起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你。”
时未这几天确实被新家和傅岩之占满了所有课余时间。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她这么一问,齐梦岱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声音也轻了些:“其实……是想谢谢学姐,谢谢你之前答应做我的舞伴。”
舞会。那个星光、音乐、拥抱和醉意交织的夜晚瞬间浮现在时未脑海。随之而来的是歉意,她中途抛下齐梦岱离开,后来因为傅岩之的表白和关系的转变,一直没找到机会向齐梦岱道歉。
“这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时未的语气诚恳,“那天晚上,我中途离开,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很抱歉。”
“没有没有!”齐梦岱连忙摆手,解释道,“学姐你别误会,我完全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我就是单纯地想谢谢你,愿意答应我的邀请。我知道学姐平时不太参加这类活动,你能答应,我真的很高兴。”她抬起眼睛,目光清澈而真诚,带着期盼,“所以我想……能不能请学姐吃个饭?就当是我的谢礼,可以吗?”
时未有些犹豫。按理说,这顿饭应该由她来请,作为失约的歉意。但单独和齐梦岱吃饭……她们之间并不算熟悉,难免会有些尴尬。或许,可以叫上单柯花一起,这样会自然许多……
她刚想开口提议,齐梦岱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连忙补充道:“如果学姐没时间或者不方便的话,完全没关系的!”她语气轻快,试图化解可能存在的尴尬,“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学姐,不知道会不会太冒昧。”
“不会,你说。”
“我们系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艺术与人体动态美学的课题报告,”齐梦岱稍微正色,解释道,“需要分析很多经典电影、舞蹈甚至体育赛事里的肢体语言和动态美感。但我对运动解剖学、肌肉发力轨迹这些专业知识了解很少,看文献很吃力,很多术语都不懂……所以,不知道可不可以……向学姐请教一些问题?”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时未。
“当然可以。”时未爽快的答应。这属于她的专业范畴,提供一些基础的解释和参考方向,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太好了!”齐梦岱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学姐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知道明天是周五,学姐可能已经有安排了……”
明天下午……傅岩之有四节连堂的油画课,要到五点多才能结束,而自己的最后一节课在三点半。
“我三点半之后有空。”时未说。
“我也是三点半下课!那……我们约在学校南门那家咖啡馆好吗?那里比较安静,大概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半小时,绝对不会占用学姐太多时间的!”
“好。”
“谢谢学姐!”齐梦岱开心地点头,“那我们明天下午见!”
“嗯。”
看着齐梦岱离开的背影,时未心里的那点愧疚感稍微减轻了些。能帮上忙,总比单纯吃饭道谢让她感觉更自在些。
——
晚上,学校食堂。
时未和傅岩之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傅岩之正兴致勃勃地跟时未讲着今天艺术史课上老师提到的某个前卫画家的八卦,语言生动,手舞足蹈,一边说,一边把餐盘里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到时未碗里。
时未安静地听着,等她这一段单口相声告一段落,才斟酌着开口:“今天下午下课,齐梦岱来找我了。”
傅岩之夹着胡萝卜的筷子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进时未碗里,“找你干嘛?”
时未便将齐梦岱的来意,以及明天下午约在咖啡馆请教问题的约定,简单复述了一遍。
傅岩之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等时未说完,她才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她扒拉了几口饭,又抬起头,看向时未。“不过话说回来,舞会那天你中途把人家小学妹一个人丢在舞池,确实做得不太地道。你是该请人家吃顿饭,好好道个歉。”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顺便也替我跟她道个歉,毕竟……是我把她的小舞伴给拐跑了。”
时未看着傅岩之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觉得她的话意有所指,但具体指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她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傅岩之看着她那副有点茫然又努力理解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快吃,饭要凉了,吃完我们去操场走走,消化一下。”
——
周五下午,油画教室。
学生们各自坐在自己的画架前,描摹着眼前的静物。
傅岩之的心思显然不在画板上,她手里的画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蘸着颜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墙上的挂钟,计算着距离下课还有多长时间。
“你今天是不是不回宿舍了?”
王蹦蹦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传来,她侧着身子,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用画笔的末端戳了戳傅岩之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