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了？需不需要本少爷背你啊？”谢知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沈默的鼻尖上。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虽然你这身板看着轻，但我可是很金贵的，背你一圈得收点利息。”

沈默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明亮又生动，完全不像是在这种鬼地方该有的神情

“……不需要。”沈默别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炽热的视线，心里的恐慌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口是心非。”谢知轻哼一声，用枯枝轻轻敲了一下沈默的肩膀，“跟紧点，这雾里不太干净。虽然它们不敢动我，但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撞到你，把你吓哭了，我还得哄你，多麻烦。”

沈默抿了抿唇，没反驳。他知道谢知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状态

两人继续前行。雾气越来越浓，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实体，像是被拉长的墨迹，在灰白的地面上扭曲、蠕动。偶尔，沈默能听到耳边传来细碎的低语声，像是在念诵什么晦涩的经文，又像是在模仿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独白

“没人喜欢你……”

“去死吧……”

“你是多余的……”

沈默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些无孔不入的噪音

“啧，吵死了。”

走在前面的谢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手挥了一下手中的枯枝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光影特效。但随着他这一挥，周围那些扭曲蠕动的影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一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耳边的低语声也戛然而止

世界再次回归了那种诡异的死寂

沈默愕然地抬起头，看着谢知的背影。少年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又挺拔，他随手将那根枯枝扔掉，拍了拍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这地方的空气质量真差，全是负能量。”谢知转过身，看着沈默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喂，沈默，给你讲个笑话提提神？”

沈默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用。”

“真不给面子。”谢知撇撇嘴，几步走到沈默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沈默的肩膀，半强迫地带着他往前走，“那就听我说话。你说这里设计师是不是脑子有病？搞这么大一片荒地，连个NPC都没有，想找人吵架都找不到。要是让我抓到他，我一定……”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没营养的废话，手臂却一直没有松开

沈默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谢知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笼罩着他，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侵蚀他的诡异与恶意统统挡在外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些

一座破败的木屋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央。木屋看起来摇摇欲坠，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等待猎物上门的巨口

“看来今晚有着落了。”谢知吹了声口哨，松开揽着沈默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虽然看着寒酸了点，但总比在外面喂蚊子强。”

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座木屋，心里的不安感再次翻涌上来。“那里面肯定有东西，进去就是死。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为什么谢知要陪你一起冒险？”

“沈默？”谢知已经走到了门口，见沈默没跟上来，便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怕黑啊？放心，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沈默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木屋里比外面更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家具。正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谢知在屋里转了一圈，嫌弃地皱了皱眉：“这地方多久没人住了？灰尘都能种蘑菇了。”

他走到桌子旁，手指在油灯上抹了一下，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坐吧。”谢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在那儿杵着了，跟个门神似的。”

沈默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尽量保持着距离

灯光下，谢知的脸显得更加立体深邃。他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盯着跳动的火苗，忽然开口：“沈默，你信神吗？”

沈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如果神存在，世界不会是这个样子。”

“也是。”谢知轻笑一声，眼神有些飘忽，“神要是真的慈悲，就不会造出这种鬼地方，也不会造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默低垂的眉眼上，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也不会造出像你这么爱钻牛角尖的笨蛋。”

沈默猛地抬头，撞进谢知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

“我……”沈默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不笨，我只是……

“嘘。”谢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话，听。”

沈默屏住呼吸

在一片死寂中，他听到了心跳声

不是他的，也不是谢知的

而是来自这间木屋的地下，沉闷、缓慢，却充满了生命力，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沉睡，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刻

谢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托着腮，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着沈默惊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别怕。”谢知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盖在沈默冰凉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再说了……”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这地方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地底下那个大家伙，都得看我脸色行事。只要我在，你就死不了。”

沈默怔怔地看着他。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谢知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模糊而宏大的虚影，那虚影俯瞰着众生，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威严

但这错觉只是一闪而逝

谢知收回手，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行了，别发呆了。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我先睡会儿，你负责守夜。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记得叫醒我——当然，如果是女鬼的话，你可以自己处理，我不介意。”

说完，他竟真的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桌腿上，闭上了眼睛

沈默看着熟睡般的谢知，又看了看那盏摇曳的油灯。地底的心跳声依旧在继续，但在谢知那番混账又霸道的话语后，竟然显得不再那么恐怖了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廉价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酸涩

沈默看着谢知安静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

木屋外，雾气依旧弥漫。但这方寸之间的灯光下，却有着一种诡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