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不知道对面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皇国,大多数女人都只是贵族们的附属品,一点钱、一束花,最贵也不过是一块已经没有魔力残留的宝石,就能让她们笑得如同一朵花,或者哭得如同没有反抗能力的破烂。拿出一把剑,她们就能自己吓到双腿发软。降临派对女人的教育永远是她们的丈夫、儿子比她们自己重要得多。
教会派?谁会管教会派那群长了蛇脸的疯子。
即使是刚刚自己杀了的那些人鱼,那些天真无邪真以为自己是参加他们可笑婚礼的傻瓜鱼们。他们见到自己带来的天使们,见到自己手中的大剑时,也无比自然地显露出了那纯粹的恐惧。
而面前这个女人,她面对自己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暴力和愤怒——不,国王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她面前感受到了愤怒,那只是如同一只野兽。你侵占了她的地盘,她便撕碎你,顺便用你的肉和骨果腹的,单纯且纯粹的暴力。
国王只能被黑发的魔法师压在手下,动弹不得。
“伊戈尔。”那女人转过头,开了口,那声音平静得就好像不是看见了这满海水的鲜红和头颅,“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国王立刻顺着她回头的目光看去,那青年看起来竟有几分与自己相似,但他记得自己寻欢作乐找的那些女人,她们大多只会给那些孩子起一些叫约翰、乔治这些更加普遍的名字。他试图在脑中搜寻了很久,才勉强从思绪的角落里挖出了一个可能有所关联的人——
拉恩娜·古辛。
他唯一正式娶的妻子,那个恶心、烦人、脑子被蛀虫啃咬过的女人。她好像当时确实生了一个孩子,但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教会派为了能继续控制降临派的产物,而拉恩娜自己做出了叛逆的举动,她被神罚而死,与她有关的东西就应该被扔进火焰里燃烧殆尽。
对,对,他好不容易把那个女人熬走、好不容易找了些“炼金术师”把那个女人的孩子从他尊贵的城堡赶回边疆,好不容易把原来支持古辛家族和教皇的的大魔导师拉到自己这边,让对方相信他的话语才是神明的真正旨意。他好不容易——
国王尝试着握紧那把黄金的大剑,只要挣脱出这个女人的控制,他就有机会把剑尖刺进她的胸膛——
然后,不可一世的国王听见了自己的手指被硬生生压断的声音。惨烈的尖叫扰动了海水,刺痛着在场几乎所有生命的耳朵。
伊戈尔看着自己的父亲,看起来这个男人与几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毫无区别,同样的癫狂、痴迷自己的力量和……令人烦躁。
之前那被风暴权能连带而来的声音似乎又一次响起了,这个男人毁了他之前十多年岁月里的前半部分,根据艾尼公爵的记忆,这个男人更是害了无数的生命,他是否还要对这样一个人抱有任何的仁慈?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伊戈尔当然可以现在就拔出剑,把这个男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让他的血弥漫在这海水里,任何一条经过此处的鱼都会被这腥臭的味道吸引,来啄食这一摊烂肉组成的男人。
他恨这个男人,不需要质疑,即便自己的身上有一半来自于他,但是光是这一半都让他感觉自己身上无比腐臭,就好像沾染故事中魔法师们的诅咒那样。
但他没有拔剑,那双翡翠绿色的眼睛只是紧盯着拥有同样眼眸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