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衍把祖母和弟妹在客栈安顿好，刚走到小院门口。

门房便迎上来，低声道：“大人，有贵客到。”

孟顺的脚步一滞。孟平衍已经走到正厅门口。

正厅的门敞着，门帘换了大红的，用帘钩钩住，垂下来的流苏一绺一绺的，像阳光散射开的红光。

一位老嬷嬷半阖着眼，端坐在主位上，似在小憩。她头上戴着点翠簪子，宝蓝色氅衣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脚步声到了跟前，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长条案上搁着一只青灰色仿汝窑茶盏，规规矩矩地立住，被旁边红漆描金托盘里的锦盒衬得越发暗淡无光。

孟平衍在左侧椅子坐下，等着。

孟顺端着茶盘走到门口，脚步放得很轻。孟平衍轻轻抬眼，孟顺直接退了回去。

门被轻轻掩上了。嬷嬷睁开了眼睛，直接开口。“替主子来贺孟大人新婚。”

孟平衍起身，作了一揖。“不敢，谢大公主厚爱。”

老嬷嬷没有接这个话，看向条案上的锦盒。

“这是主子特意挑的贺礼，祝孟大人孟夫人婚姻美满。”她又挑起眼看向孟平衍，话说得慢吞吞，声调却极其刺耳。

孟平衍没有看那个锦盒，只是垂着手，站着。

“还有一句话，要说给孟大人知晓。主子说，她和孟家的缘分，到这里就尽了。”

孟平衍垂着眼。“下官知道。多谢大公主。”

跨过门槛，嬷嬷停住了，却也没有转身，嗤一声。那声音不大也不小。“孟家居然还能出一个情种。”

说完，迈开步子，自顾自走了。

孟平衍坐回椅子上，眼睛看着那个青灰色茶盏，安安静静的。

孟顺探头探脑，踱着步子进来了。孟平衍没有动。

孟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向锦盒。“大人。”孟顺唤了一声。

孟平衍站起身，走到条案边，把锦盒的盖子掀开一道缝，一支巧夺天工的黄金点翠三尾凤钗躺在绒布上。他手一松，从细缝里泄出的几丝夺目光芒，便一下子消失了。

孟顺低下头，又唤了一声。“大人？”

孟平衍没有再看那个锦盒，只是吩咐道：“收到库房去。”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方漱真被方予淑领着嬷嬷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窗纸还是灰的。她坐在铜镜前任人摆布，洗脸，梳头，上妆，绞脸。棉线在脸上弹过，又麻又疼。棉线越绞越紧，铜镜里的人好像也越来越木然，方漱真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陌生极了。

方若筠蹑手蹑脚地出现在模模糊糊的镜子里。方漱真好像才有了点真实感，朝她招招手：“过来。”

方若筠往前挪了两步，在离她还有一大步的地方站住了，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你今天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