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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奥皮特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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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特摩斯亲政后的首个奥皮特节即将启幕。这不仅是宗教盛典,更是法老向底比斯阿蒙神庙势力与万民展示独立统治权威的关键时刻,整座底比斯都被卷入了一场紧锣密鼓的筹备洪流。

卡纳克与卢克索两大神庙彻夜灯火不熄。王室统筹仪仗、梳理礼制,列国使团安顿接待、演练朝贺,从仪式彩排、祭器陈设到四方物资补给,每个环节都被反复核查。上至王公祭司,下至仆役工匠,人人步履匆匆,皆盼着这场王权与神权交融的旷世盛典,能将埃及最鼎盛的姿态展露在天下人眼前。

西岸工坊办公区浸在午后暖融融的日光里,浮尘在斜斜洒落的光柱中缓缓游移。

沈星燃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间,已连续伏案两个时辰。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卷记载亚麻物料损耗的账目,她眉宇轻蹙,眸中满是审慎。连日高强度劳作,加之孕中期的特殊体质极易口渴,她的唇瓣□□意磨得微微起皮,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一舔,动作细碎又倦怠。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骤然闯入视野。

那双手指节修长分明,掌心与虎口处覆着常年握剑、执掌王权留下的薄茧,线条凌厉却在此刻格外稳妥,稳稳托着一只通体莹润的赤陶金杯。

沈星燃微微一怔,视线顺着手臂缓缓抬升,最终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似沉敛了整条尼罗河的幽深暗流。

图特摩斯竟已静立在她身侧许久。

他褪去了朝会时那套缀满珍宝、威仪迫人的繁复礼服,只着一身素净亚麻白袍。简约衣料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孤绝,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依旧萦绕周身,却敛去了朝堂之上的凛冽锋芒。此刻神坛之上的法老褪去了君临万民的冷硬,眼底流淌着纯粹的疼惜,是独属于一个男子对心上人情不自禁的柔软。

“喝点水。”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落下,语调自然缱绻,仿佛这般相伴相守,早已是岁岁年年的寻常光景。

沈星燃脑中短暂一片空白,理智尚未归位,身体已然先行依从。她微微仰头,顺着他托举的力道抿下一口清泉。甘冽的水流滑过干涩喉间,还裹挟着一缕淡淡的无花果清甜,暖意顺着食道漫向四肢百骸。

一室静谧氤氲着暧昧气息,光阴仿佛都在此刻放缓流淌。偏偏就在这时,厚重的实木殿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存。

“奥皮特节金银器供货事宜,我们该动身前去视察了——”维西尔拉莫斯手持一卷行程表,大步跨入门内,身后紧随两名捧着记录木牌的书记官,还有数名协同核验物资的神庙祭司。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骤然僵在原地,后半句话语硬生生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身后众人更是如遭雷击,两名书记官手脚慌乱,手中莎草纸卷“啪嗒”坠落在石质地面,卷页散开,却无人敢弯腰捡拾。

一殿之人,尽数定格当场。

眼前所见,颠覆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

那位高居王座、被万民奉为神之子的法老,此刻微微俯身,亲手执杯,目光专注温柔地凝望着案前女子。而沈星燃仰头饮水,姿态松弛,全无半分君臣之间的拘谨疏离。没有侍从侍立,没有礼法束缚,那一份默契与体贴,唯有情深意笃的恋人之间,才会流露得这般行云流水。

拉莫斯只觉心头一阵震荡,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辅佐法老数十载,见惯了对方沙场杀伐的果决、朝堂运筹的冷峻,却从未见过他走下神坛,展露这般鲜活温热的人间情意。法老身上与生俱来的神性光环,仿佛在这一刻碎裂开来,内里是滚烫直白的真心。

原来即便是受万人朝拜的神明,动了情念,也会这般小心翼翼,甘愿俯身,只为递上一杯清水。看来,法老对此女的重视,早已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随行的女书记官死死捂住嘴唇,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羡慕,又夹杂着几分难言的酸涩。世人皆敬畏法老的无上权威,可眼前这一幕才让人看清,究竟是何等特殊的存在,才能得神明如此偏宠。

死寂如同潮水般蔓延整座殿宇。

沈星燃余光扫到门口一群僵立的人影,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方才萦绕周身的暖意瞬间消散,长久身处权力漩涡练就的警觉立刻占据上风。她像是被烈火灼到一般,猛地偏头推开金杯,仓促起身时力道过大,身后木椅被带得向后滑出,撞在石柱上发出闷响。

“陛、陛下!”她迅速后退半步,双手规规矩矩交叠于腹前,摆出标准的觐见姿态,面上转瞬覆上一层无懈可击的恭谨肃穆,“属下未能及时迎驾,还望陛下恕罪。”

她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飞快抬眼看向图特摩斯,以眼神急切示意他配合。她不怕自己被旁人揣测议论,却唯恐这一幕流传出去,折损法老至高无上的威严。在她心底,他首先是埃及的君王,是万民信仰的支柱,她不愿让儿女情长成为旁人攻讦他的话柄。

图特摩斯将她这一番故作疏离的举动尽收眼底,看着她竖起层层防备、用君臣礼法将自己牢牢包裹的模样,心口似被细密的尖刺轻轻蛰过,泛起一阵微麻的怅然。他缓缓直起身形,接过那只尚未饮尽的金杯,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杯沿——那是方才她唇瓣触碰过的位置。

他并未看向门口惊魂未定的众人,只垂落眼眸,深深望了沈星燃一眼。眸光里揉杂着无奈、纵容,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懂了她所有的顾虑与逞强。

“既然公务繁忙,便继续做事吧。”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成往日帝王该有的威严淡漠,方才那一抹温柔仿若只是众人眼前一场虚幻泡影,“本王只是路过。”

话音落,他随手将金杯搁置在案角,广袖白袍随风一扬,转身阔步离去。挺拔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只留下满殿心神不宁的臣子,以及立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的沈星燃。

拉莫斯望着法老远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案上那只孤零零的金杯,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路过?整个底比斯谁不知晓,法老的书房居于尼罗河东岸,而这片工坊区域远在西岸,西岸工坊无王室公务。这哪里是顺路途经,分明是跨越了半座王城,只为专程来看她一眼。

他压下心中思绪,收回目光看向依旧强作镇定的沈星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戳破这层心照不宣的掩饰。一声轻咳打破殿内凝滞的气氛,沉稳的嗓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既然陛下只是途经,那我们的物资视察,也该继续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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