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叫老郑，修车的。看你那载具改得还不错，多嘴两句。"他把水壶拧紧，"修车铺子的老板姓赵，提我名字打九折。"

程深把老郑说的话一一记下。碎石镇，修车铺，防沙挡板。旧矿道入口在镇子往西五公里。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程深决定不等到天黑了。电量在水塔旁边充到了百分之六十，够用。他把货架上的物资重新捆了一遍，捆得比之前更紧。然后把金算盘给的地图和老郑口头补充的路线对照了一下，在旧矿道的位置画了个圈。

他从背包里摸出笔，在裂谷断带的红叉旁边写了两个字：绕行。

程深跨上载具。水塔旁边那个小孩蹲在地上看他，手里还攥着鼠肉，小口小口地啃。

程深拧动把手，平衡车驶出哨站。

往西的公路在新手区边缘还算平整，过了哨站之后路况开始变差。路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一段整条路都被沙子埋了，只露出中间一道若隐若现的白线。他把速度降到三十，沿着白线走。两侧的灌木矮得像贴在地上长的，偶尔有蜥蜴从路面蹿过，速度快得像一道灰影。

骑了大概二十公里，路边出现了两只死掉的钢鬃鼠。尸体已经僵了，大概是被别的怪物咬死的，腹部被撕开，但背上的鬃毛还完好。程深停车蹲下来，用折叠刀割了背刺和鼠皮。品相比自己打的差了点，但凑数够用。

继续骑。又过了五公里，系统弹出一条黄色提示。

"前方两公里处检测到空间波动。频率与常规折叠点不符，疑似未记录的新增折叠区域。建议减速观察。"

程深把速度降到二十。

前方公路在热浪里扭曲变形，但那种变形和热浪不一样。热浪是飘的，扭曲是固定的。公路在某一个点突然像被掰弯了一样，路面向左折叠进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空气在那个节点嗡嗡作响，四周的沙尘被吸进去，形成一道细密的漩涡。

新的折叠点。金算盘的地图上没标，老郑也没提。大概是什么时候新冒出来的。

"能解析吗。"

"该空间折叠点结构不稳定，内部路径持续变化。无法生成稳定导航路线。通过风险：中等。"

中等就是能过，但要看运气。

程深停在三米外观察了一会儿。折叠点的入口大概两米宽，路面被折成一个诡异的锐角，消失在漩涡里。出口在哪也看不出来。按照金算盘的说法，未记录的折叠点可能把你送到五十公里外，也可能把你送回原地。

绕过去需要离开公路，从荒野里兜一大圈。在荒野里脱离公路超过一小时，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五。他上辈子亲眼见过有人为绕开关卡进入荒野，走了不到两百米就被沙虫从地底拖下去了。

程深还是选了折叠点。

他握紧车把，加速冲进漩涡。耳膜嗡的一声，身体被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了一瞬。视野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是刺目的白光。

程深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公路上。路面是深灰色的，材质不是沥青，更像某种压实的火山岩。两侧没有丛林也没有灌木，只有黑色的岩石和暗红色的沙砾。天空的颜色发紫，像是傍晚，明明刚刚还是正午。

系统弹出提示："已通过未记录空间折叠点。当前位置偏离原路线约四十公里。正在重新定位。"

定位结果显示在光屏上。他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但偏的方向很奇怪，不是往东往回偏，而是往西偏了。原本要再骑一百公里才能到的位置，现在只差不到六十公里。

运气好。或者说运气不好里的最好情况。

程深把地图重新校准了一遍。新位置在旧矿道入口附近，离老郑说的碎石镇大概十公里。不用绕路了，折叠点直接把他跳过了中间一大段沙漠路段。

他把速度提起来，往碎石镇方向骑。

碎石镇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程深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个镇子。没有房屋和街道，只有几十辆废弃车辆被焊在一起，组成一道环形围墙。围墙里面有集装箱改造的房子，有帐篷，有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子。最高的一栋建筑是辆翻倒的油罐车，车身被改成了三层，外头挂着块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赵记修车。

老郑没骗他。

程深骑进镇子，直接在油罐车前面停下来。修车铺的门是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电焊的嘶嘶声和金属撞击的叮当响。门边堆满了废旧零件和轮胎，空气里全是一股机油味。

他弯腰敲了敲卷帘门。

电焊声停了。一个满手机油的光头男人从车底滑出来，躺在滑板上看着程深。他看了一眼程深背后的四轮平衡车，眼睛亮了一下。

"四轮平衡车？这种改法我还没见过。"

"赵记修车铺。"程深说，"荒原行者的招募令上写着到你这问路。老郑也介绍我来装防沙挡板。"

光头从滑板上坐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打量了程深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