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断崖哨站？"
"对。"
"老郑？那王八蛋还欠我十五颗螺丝。"光头站起来，"进来吧。防沙挡板有现货，装完再加个滤沙网，电机进沙我可不保修。"
程深把车推进修车铺。
赵记修车铺的卷帘门全拉开之后，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两辆废弃中巴被掏空了车厢打通成一间厂房，天花板上挂着移动检修灯，地上到处是拆下来的引擎、轮胎、半截排气管。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
光头老板把程深的四轮平衡车推到检修台中央，打开底盘护板看了两眼。
"电机密封还行，但散热片已经有点堵了。你在沙地里骑过？"
"骑了一段。"
"新手区东边没沙地。你走折叠点过来的？"
程深没否认。
光头吹了声口哨，没再追问。他从货架上翻出一套防沙挡板，铝合金材质，巴掌宽，对着车轮比了一下尺寸。"标准挡板装前轮就行。西边的沙不是从上面飘的，是从地面扬起来的，前轮卷沙最容易灌进电机散热口。装完再加个滤网，齐活。"
"多少钱。"
"防沙挡板加滤网，一套。一块备用零件加两颗中级螺栓。西边修车的都缺零件。"
程深从背包里翻出备用零件和螺栓，凑够放在工作台上。
光头接过来掂了掂，扔进工作台旁边的铁盒子里。
他一边装挡板一边说话。"你这载具改得不错，四轮驱动，扭矩大，底盘重心低。这种平衡车底子好，适合加装重型模块。"
"重型模块？"
"你没概念？"光头放下扳手，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一本翻烂了的产品目录，封面上印着机械圣殿的标志，一个齿轮里嵌着一把扳手。他翻到中间一页，递给程深看，"机械圣殿出品的载具模块分三级。轻型是外挂储物、照明、基础武器。中型是强化装甲、辅助推进器、环境适应模组。重型的是武器系统和独立能源。你这车载重够，底盘稳，装个中型的辅助推进器没问题。遇到爬坡或者沙地陷车，推进器一开，直接推过去。"
程深看着目录。辅助推进器，中型模块，需要载具底盘中置安装位。功率够的话能短时间提速百分之二十，但耗电量也同步增加。价格标签被撕了，大概是看人报价。
"多少钱。"
"推进器不便宜。新的一台要一块能源核心碎片。"光头拿起扳手继续装挡板，"旧的我有两台。一台是二手拆车件，装了之后三小时内只能开一次，用完要散热。另一台是机械圣殿的翻新货，成色还行，稳定性高一点。二手的要钢鬃鼠背刺四根加鼠皮四张，荒野材料在这边值钱。翻新的再加一颗中级螺栓。"
"二手够用。"
程深从货架上解下防水布包，数出之前攒的背刺和鼠皮凑够四根四张，递过去。
光头接过来翻了翻，有两张品相差了点，但他没说什么，扔进工作台旁边的柜子里。然后从货架最上层搬下来一个落满灰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台辅助推进器，外壳有点刮痕，但核心部件看着还完整。他接上检测仪测了一下，显示功能正常。光头满意地哼了一声，开始往程深的载具底盘上打安装孔。
电钻嗡嗡响，金属屑落在水泥地上。
"老郑让你来找我，他还活着没。"
"活着。在哨站给人修车。"
光头笑了，笑容很淡。"那王八蛋欠我十五颗螺丝。下次见到他告诉他，再不还我拆他轮椅。"
程深靠在工作台边上。光头干活的手脚利索，挡板装完滤网也装好了，接着就开始往底盘上拧推进器的固定螺栓。
"你从东边过来，往西去。"光头低头拧螺丝，"碎石镇往西五公里就是旧矿道入口。矿道前段安全，没什么怪物，但中段有空间折叠区。进去之后路不是直的，岔路也多。你要是运气好，从断崖哨站后面出来。运气不好，可能绕到裂谷断带中间去。"
"断崖哨站现在什么情况。"
光头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程深，眼神变了，不是刚才聊载具改装时的放松状态，变成了一种打量的、评估的眼神。
"你不是荒原行者的人。看样子也不是轮上王朝的人。"光头说，"一个没有势力的独行者，往对峙线跑，去找死？"
程深没回答。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拧螺栓。"断崖哨站昨天被封锁了。轮上王朝的巡逻队增兵了，萧凛本人两天前到了断带东侧。荒原行者那边所有的引路人都在往回撤。断崖哨站现在等于是前线。你要去那，矿道是最快的路，但矿道里的空间折叠不稳定，你进去了不一定能到你想到的地方。"
"矿道里有什么。"
"矿道本身是条废弃的运煤公路，被审判者折叠之后路况很乱。有的路段是正常公路，有的路段被折成上下颠倒，还有一段路重力方向是斜的。中段有个地方叫回音井，是个垂直塌陷区。路面塌成一个深坑，坑底下有空间折叠的回音，你对着坑喊一声，十秒后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坑底传回来。那地方没怪物，但容易迷路。过了回音井再走一段就是出口。"
"出口在哪。"
"不一定。我走过一次，从矿道入口进去，出来的时候在断崖哨站西边大概五公里的地方。但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空间折叠会变。"
推进器安装完成。光头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站起来按了一下检测开关。推进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指示灯亮绿色。
"行了。推进器接在你载具的能源系统上了。开启后三小时内只能用一次，一次持续十五秒，提速百分之二十。用完自动冷却，冷却期间别手贱再按，烧了我不管。"
程深点了点头。然后他从工作台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罐，拧开盖子，里面是半罐黑乎乎的润滑脂。
"这个带上。矿道里沙尘大，链条和轴承容易卡。进矿道之前给传动部位抹一层。不要钱。"
程深接过铁皮罐，放进背包。
"谢了。"
"不用谢。活着从矿道出来就行。"
程深把载具推出修车铺。碎石镇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太阳西斜，把废弃车辆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镇子边上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来把铁皮罐打开，用手指抠了一块润滑脂，往链条和轴承上一层层抹。油脂很稠，抹上去之后链条滚动的沙沙声变小了，顺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