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西部荒野走廊中段，一个叫断崖哨站的地方。荒原行者在那有个前哨据点。"她顿了顿，"情报免费。荒原行者最近在招人，这个消息他们巴不得传出去。帮他们宣传等于帮我做生意。"

程深表情没变。他把手从柜台上放下来，揣进口袋里。口袋里有那张对折了两次的招募令，纸边硌着指节。

"走了。"

金算盘没留他。但她看着程深带着陈泽走出交易所大门，手里的算盘珠子才又拨了一下。

"断崖哨站。"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什么只有自己知道的事。

交易所外面，陈泽蹲在墙角，正在用打火机烤那块鼠肉。火苗舔着肉块，油脂滴在火机上滋滋响。

终于学会生火烤肉了。程深移开视线。他先把载具推到交易所门口的公共充电桩上接了十几分钟。节点城的充电桩按时收费，他用一张鼠皮换了够充到百分之三十的额度。

然后他靠在对面的集装箱上，把刚才换来的地图展开。

地图标得很细。西部荒野走廊从节点城往西延伸，经过十几个标记点，断崖哨站在整条路线中段靠后的位置。距离节点城大约三百公里。中间隔着一个标注了红叉的区域，旁边手写了四个字。

裂谷断带。高危。

空间折叠点有几十处被标注了问号。三个月前的版本，金算盘没说谎。有些折叠点可能已经变了，也可能新出了不少。

三百公里，他上一世走到西部就用了十一天。

他把地图折好，和陈泽给的那张基础能源碎片放在同一个口袋里。

陈泽啃完最后一口鼠肉，抬头看他："你去西部？那边可是荒原行者的地盘，听说荒原行者不太喜欢外人。"

程深没接话。他走到交易所外面的水龙头前，拧开，水流了两秒就停了。节点城的供水是按秒配给的。他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凉的。

陈泽跟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能跟着你吗？"

"不能。"

"为什么？我虽然载具废了，但我能打。刚才那个生存关我一个人通的，虽然是第二个。而且我——"

"我要去的地方太远。你跟着是拖累。"程深把手上的水甩干，"你去找个势力加入，轮上王朝或荒原行者都行。新手区有他们的招募点。"

陈泽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碎片，是基础能源碎片，刚才说好的报酬。"给你。虽然你也没把我当队友。"

程深接过来。碎片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能源核心碎片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补续航够用了。

程深把玩着碎片，顿了顿："跟着我不安全。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说。"

陈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还有，谢了。"程深把碎片嵌进载具操作面板侧面的能源槽里。电量从百分之三十跳到了四十。

陈泽看着他做完这些，忽然说："断崖哨站那边，听说最近不太平。荒原行者和轮上王朝在抢裂谷断带那一带的资源点，闹了好几次。你小心点。"

程深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在交易所蹲了一天，听来的。"陈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不带我，我总得有点用。"

程深看了他一眼。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挂着血泥，但眼睛不亮了，变沉了。

"有缘再见。"程深说完跨上载具。

平衡车无声滑出节点城的大门。两个守卫扛着自制长矛靠在铁丝网上，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出城的人太多，没人在意一个骑四轮平衡车的往哪个方向走。

程深往西骑了不到一公里，路边出现了岔路。

两条路。一条是他来时的路，往东回新手区。一条是往西的路，路面更窄更破，白色标线已经完全磨没了，两侧的丛林也比东边更密更暗。

他拧动把手，往西。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已离开新手区范围。载具自动导航功能开启，当前目标：断崖哨站。预计里程：三百公里。建议分段行驶，每五十公里补给一次。"

程深扫了一眼。

五十公里。他现在满电跑八十公里没问题，但得预留电量应对突发情况。五十公里补一次是稳妥的。

"前方三公里处有公共水源点。建议补充饮水储备。"

他把速度提到五十。

夜最深的时候，公路两侧的丛林彻底变成了黑色。头顶的银河横跨天际，光照在路面上，灰色的沥青泛着冷光。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尘土和岩石的味道。

西边的空气比东边干。

他骑了一个小时，中途路过系统说的水源点。是个路边石缝里渗出来的泉眼，周围被人用石头砌了个小池子。水质检测通过，他把空水瓶灌满，又洗了把脸。

骑到天快亮的时候，电量掉到了三十五。系统提示前方五公里有节点城外围哨站，可以休息补给。

程深把速度放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载具侧面那条细细的蓝色纹路。光线不够，纹路几乎看不清。

他又想起了那张招募令。纸边硌在指节上的触感还在。

天色从深蓝过渡到浅灰，然后是东边一线橙红。

程深拧动把手，加速。三百公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