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走到交易所的公告板前。

板子上贴满了手写的纸条。求购基础零件。组队攻略关卡。出售荒野地形图。高价回收能源碎片。还有几张势力招募令，印刷体，盖了各个势力的公章。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终于钉在一张边角卷起的招募令上。纸张边角卷起，上面有被风吹过的褶皱，但墨迹还是清晰的。

纸上的字不多。

"荒原行者招募成员。有载具、能单独行动者优先。集合点：西部荒野，断崖哨站。联系方式：沿西部公路至碎石镇，镇口赵记修车铺问路。"

落款处，三个字。

陆宴。

交易所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消失了。程深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上一世，他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找了三年，听过无数个名字，见过无数张面孔，却从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两个字。

但是现在，它就这么突兀地、安静地躺在一张不知贴了多久的招募令上。

"你认识？"陈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仿佛隔着一层隔绝声音的膜，显得有点不真实。

程深咬紧牙关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人面前失态。他只是伸出手，异常小心地把那张纸揭下来，对折，再对折。他把纸放进了贴身的口袋，手指在里面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来你真的在……陆宴。

程深没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

"走吧。"他对陈泽说，然后转身走向柜台。

程深走向柜台。

交易所的柜台是一整块从废弃大巴上拆下来的仪表台，上面胡乱贴着价目表、以物易物的换算公式、几张被茶水泡皱的手写通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别在耳后，手里拨着一把巴掌大的金算盘。

算盘珠子是某种发光矿石磨的，每拨一下就在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程深知道她。金算盘，行商协会东部区域经理。上一世他只远远见过她两次，每次她都在打算盘，好像那东西长在她手上。

金算盘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他身后那辆哑光黑的四轮平衡车上。

"新面孔。"她把算盘放下，"四轮平衡车，改装货架，钢鬃鼠的血还没擦干净。你是通关崩塌长廊的那个。"

不是疑问。

程深没否认。首通有系统公告，交易所的人知道不奇怪。

"卖什么？"

"情报。"程深说，"新手区东部有一人高的黑色怪物，侧面撞击，撞翻载具就不再追杀人。什么品种。"

金算盘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

"这东西的情报我有。但你拿什么换。"

"钢鬃鼠背刺两根，鼠皮两张。"

"不够。"

"再加一块鼠肉。"

金算盘看了他两秒，然后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手指沾了沾口水翻了几页。

"黑影。精英级单体怪物。体高一米八到两米，人形轮廓但四肢比例不对，前肢过膝，行动时无声。行为模式：领地驱逐。只在固定区域活动，不主动猎食，但会攻击任何进入领地的载具。弱点：对强光有短暂僵直反应，腹部无甲。"

她把笔记本合上。

"目前已知出现地点：新手区东部废弃加油站周边五百米范围内。建议绕行。但如果你想去送死，至少带个探照灯。"

程深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领地驱逐，固定区域，不猎食。和系统之前分析的差不多。废弃加油站地下如果有隐藏关卡入口，那黑影就是守门的。

"还要一份西部荒野走廊的地图。要最新版的。"

金算盘的算盘珠子又拨了一下。

"西部地图不便宜。你有能源核心碎片，我知道。一块碎片换一张地图。"

程深看着她。

碎片能换摩托车。换地图亏。

但他碎片已经用了。

"碎片不换。"

"我用载具零件箱加基础强化模组换。"

"零件箱加模组换不到最新版。给你三个月前的版本，路线大体不变，但空间折叠点更新不及时。遇到新出现的折叠点别怪我。"

"成交。"

金算盘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折叠成巴掌大的防水纸，展开扫了一眼确认版本号，推到程深面前。

程深没急着拿。他把基础强化模组和稀有载具零件箱放在柜台上。

金算盘检查了一下模组的完整度，又打开零件箱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程深把地图收好，"荒原行者那个叫陆宴的引路人，现在的据点在哪。"

金算盘的手停在算盘上。

"你问这个人？"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