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没理这个反应。他打量了一下翻倒的摩托车。车架变形了,后轮卡死在链条里,基本废了。这人在拿扳手硬撬,手上全是磨破的血泡。
"别撬了,"程深说,"链条卡死,撬不出来的。"
年轻人抬头看他:"你知道?"
"链条咬死在后齿轮里,你把车架撬变形也拉不出来。拆后轮,松链条张紧器。"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找张紧器的位置。
程深没帮他。他把平衡车停好,从货架上拿了一块鼠肉扔过去。
"烤熟再吃。"
"什么肉?"
"老鼠。"
年轻人犹豫了两秒,然后把鼠肉揣进怀里。
程深也不管他。他看了一眼摩托车旁边的路面,有几道新鲜的拖拽痕迹,从公路右侧一直延伸到车底下。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击翻的。
"什么东西撞的你?"
年轻人脸色变了:"没看清。大概一人高,黑色的,从树后面扑出来。把我撞翻就走了。"
一人高,黑色的,侧面撞击,撞翻就走。程深脑子里闪过几个新手区的怪物种类,没对上号的。
一人高的单体怪物不在新手区刷新表上。
他没再追问。
"你的载具废了,接下来怎么办?"
年轻人盯着自己的摩托车,表情拧在一起。过了好几秒才说:"往前走。大概走到节点城。就算没有载具也得走。"
程深看了他一眼。
上一世他的载具也坏过一次。那时候他在公路边推着坏掉的平衡车走了整整一天,脚底全是磨破的水泡。路上遇到一个老幸存者,给了他半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那人叫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但那半瓶水的味道他记到现在,对那时候的他来说,那是甜的。
"上货架。"程深对自己陡然升起的烦躁感到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大概是因为看到一个人被压在车下面、抬头看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些不该在这个时候想的东西。校医室里有个人也是这样半蹲着,给一个崴了脚的学弟缠绷带,动作和给自己处理伤口时一模一样。
程深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年轻人抬头。
"货架载重三十公斤。你多重?"
"应该……130斤。"
六十五公斤,超了一倍。货架标称载重三十公斤,但进化后的车架结构冗余够大,撑一个人的重量问题不大,顶多伤寿命。程深不打算一直开这辆车,撑到下次进化就行。带上他会减速,但按剩余时间算,还能在夜行者刷新前到节点城。
程深默算了一下。
"续航掉百分之十五。到节点城你替我补一块基础能源碎片。"
年轻人想了想咬牙道:"行。"
他爬到平衡车的货架上坐着,两条腿悬在车外。程深拧动把手,四轮平衡车稳稳当当滑出去。货架上多了六十五公斤的重量,加速比刚才慢了,但四轮驱动的扭矩够大,速度还是能拉到四十码以上。
骑了大概五公里,货架上的人开口了。
"我叫陈泽。前天被拉进来的。你呢?"
比他早两天。程深没觉得意外——游戏拉人不是一波拉完的,分批次,持续了好几天。上辈子他也是陆续见到不同日期进来的人。
"程深。"
"你这载具是进化过的吧?我还没见过四轮平衡车。"
程深没回答。陈泽也不介意,继续说话。
"我本来骑我那辆摩托车骑得好好的,第一天就通关了一个基础生存关。结果今天就撞上那个黑东西。载具废了,吃的也掉了大半。"
"你在哪个路段被撞的?"
"往回大概七八公里。岔路口那个废弃加油站旁边。"
程深记住这个位置。一人高的黑色怪物,侧面撞击,撞翻就走。这个行为模式不像是猎食,更像是驱赶。驱赶意味着它不饿,或者它在守护什么东西。
"你通关的基础生存关在哪?"程深问。
"往前再走三公里。一个采集关,在路边废墟里找五个零件箱。没什么好东西。"
"首通是你?"
"不是。我第二个通的。"
程深没再问了。第二个通奖励砍半,没什么赚头。
节点城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来。暖黄色的,隔着几公里就看得见。和上次路过那个哨站不同,节点城是一整片建筑群,用集装箱、废弃房车和铁皮板拼接成的微型城镇。外围有铁丝网和探照灯,门口站着两个拿着自制武器的守卫。
程深在城门口停下车。操作面板上电量显示百分之十二。系统提示夜行者刷新倒计时还剩十一分钟。刚好够。陈泽从货架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腿。
"走吧,进去。"
"等一下。"陈泽从怀里掏出那块鼠肉,咬了一口。生的,嚼得满嘴血水。
程深皱眉:"城里能生火。"
陈泽咽下去,冲程深咧嘴笑了一下:"饿太久了,等不了。谢了。"
程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冲他点点头。
节点城的交易所二十四小时开门。这会已经快半夜了,里面人不多,三三两两蹲在角落交换物资。空气里有泡面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程深下意识扫了一圈交易所里的人。稀稀落落几张面孔,没有认识的。
宋柯。他不知道宋柯这辈子什么时候进的游戏,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不会再给宋柯任何机会靠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