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的青衫身影缓缓消融在轮回柔光深处,忘川河畔那缕清雅温润的墨香也渐渐淡去,整片幽冥重归万古不变的静谧。彼岸花瓣随风轻扬,落在忘川淡紫河面,随波缓缓流淌,玄铁大锅之中汤液依旧微微沸腾,淡紫汤雾袅袅升腾,映着我一袭素白衣袂,映着斑驳石桥,映着千万年不变的光影。
我立于汤锅之侧,手执玄铁长勺,轻轻搅动温润汤液,将一段又一段人间执念、一场又一场生死别离、一次又一次遗憾释然,尽数沉淀于忘川河水之中。青璃的竹林烟雨、云舒的玉兰绣品、月辞的剑影笛声、苏凝的药香炉火、星遥的大漠星河、温禾的田间烟火、墨书的书斋笔墨,都已化作过往云烟,随轮回而去,不留半分波澜。
千万年渡魂,我早已习惯悲欢起落、执念来去,一段故事落幕,便是一段新生启程,于我而言,不过是汤锅沸一次,彼岸花落一瓣,无声无息,无痕无迹。我以为,接下来依旧是日复一日的等候,看亡魂来来去去,听前尘起起落落,熬一碗温汤,渡一场浮生,直到下一个执念深重的魂魄,踏上这座奈何桥。
可我未曾料到,墨书离去不过片刻,忘川的风,便骤然换了音色。
不再是彼岸花落的轻响,不再是忘川流水的潺潺,不再是书生笔墨的沉静,不再是医者药香的清和,而是一缕极清、极脆、极明亮的铃音。
那铃音清脆悦耳,灵动欢快,像山间清泉叮咚,像林间微风拂叶,像春日朝阳破晓,像孩童笑响落肩,不带半分阴郁,不沾半分悲戚,不含半分戾气,清清灵灵,脆脆生生,一下子便穿透幽冥沉沉雾霭,驱散万古沉寂寒凉,让整片忘川,都瞬间鲜活明亮起来。
我执勺的指尖,微微一顿。
千万年来,我渡尽世间无数魂魄,或悲或戚,或怨或恨,或寂或凉,或沉或默,却从未有过一缕魂魄,携着如此清脆明亮、鲜活欢快的铃音而来,如朝阳破晓,如春风拂面,如暖阳落肩,自带一身明媚朝气,不染幽冥半分阴郁。
我缓缓抬眸,望向奈何桥的尽头。
茫茫白雾之中,铃音愈发清脆欢快,一道火红身影,自那片明亮铃音之中,蹦蹦跳跳、轻快活泼地踏雾而来。
是一位少女。
她身着一袭鲜艳红衣,热烈如焰,明媚如阳,裙摆轻盈,随风轻扬,像一团燃烧的小火球,鲜活明亮,耀眼夺目,与幽冥暗沉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相融相映,点亮整片忘川。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扬,发间系着一串细细小小的银铃,一步一摇,一动一响,清脆悦耳,灵动欢快。她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串精致风铃,风铃小巧玲珑,铃身光洁,风一吹,便发出清脆铃音,清脆悦耳,欢快灵动。
少女眉眼明媚如画,像初升朝阳,像春日繁花,像山间清泉,清澈明亮,干净纯粹,眼底无悲无戚,无怨无恨,无寂无凉,只有一身鲜活朝气,满怀明媚活力,唯独藏着一丝小小的、娇憨的、委屈巴巴的情绪,像被人辜负了糖果的孩子,娇憨可爱,明媚动人。
她步履轻快活泼,蹦蹦跳跳,没有亡魂的虚浮飘摇,没有幽冥的寒凉悲戚,像行走于人间街巷,像奔跑于古镇桥头,一步一摇,一步一响,银铃轻响,清脆悦耳,欢快灵动。
行至我身前三步之处,她停下蹦跳的脚步,却依旧站得笔直明亮,红衣似火,铃音清脆,眉眼明媚,没有半分礼数拘束,没有半分怯懦不安,直接抬眸望向我,清脆开口,声音如铃音般清脆悦耳,欢快灵动,带着一丝娇憨小小的委屈,大大咧咧,直截了当:
“孟婆!我要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