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墨书轻轻将怀中厚厚一叠泛黄书稿抱得更紧,指尖温柔摩挲着封面那 “等归” 二字,眼底温润沉静,无悲无戚,无恨无怨,只有历经半生沧桑、书写半生深情、等待半生时光后的温柔怅惘与释然。
他将半生笔墨、半生深情、半生等待、半生遗憾的前尘往事,尽数诉完。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没有歇斯底里的不甘,没有悲悲戚戚的哀怨,只有书生独有的沉静与温柔,只有对那段书斋情缘的不舍与牵挂,只有对未能圆满约定的浅浅遗憾。
“孟婆。”
墨书声音轻缓温润,如墨落宣纸,如细雨敲窗,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温柔期许与不安:
“晚辈一生执笔,落笔千万字,字字皆是书晚,句句皆是深情。晚辈写尽半生思念,书尽半生等待,只为她一人,只为一段书斋相伴的时光。”
“晚辈来到幽冥,走遍忘川,寻遍九幽,只为找到她,只为将这部倾尽余生心血写成的书稿,亲手送到她面前,亲口告诉她,书已成,约定未忘,深情未负,等待未歇。”
“晚辈不求来生荣华,不求来生安稳,只求能与她重逢,只求能再续书斋情缘,只求能陪她研墨铺纸,共赏笔墨,共伴朝夕,兑现那段未曾圆满的约定。”
我静静望着他,望着这位一生执笔、一生深情、一生等待、一生遗憾的青衫书生,望着他眼底沉淀的温柔与怅惘,望着他怀中承载半生心血与深情的泛黄书稿,心底轻轻一叹。
痴儿,真是痴儿。
她从未离开,从未遗忘,从未怨恨,从未辜负。
她化作墨影,守着他的书稿,读着他的文字,念着他的深情,等着他书成,等着他放下,等着与他共赴轮回,再续书斋情缘。
我声音温柔、悲悯、清淡,缓缓开口,为他解开半生的心结,为他渡尽一生的遗憾与不安,为他指明归途与重逢:
“她从未离开,从未遗忘,从未怨恨,从未辜负。”
“她一生懂你笔墨,知你深情,暖你岁月,伴你书斋,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怨恨,从未有过半分责怪,从未有过半分疏离。
她知晓你的坚守,知晓你的深情,知晓你的等待,知晓你的遗憾,从未怪你书成太迟,从未怪你未能相守,从未怪你辜负约定。”
“她离世之后,执念不散,情深不灭,不愿轮回,不愿遗忘,不愿离开你,不愿离开这间充满回忆的书斋。她化作幽冥天际一抹淡淡的墨色云影,日夜悬浮于天际,守着你的书斋,守着你的书稿,读着你写下的每一个字,念着你深藏的每一份情,等你书成之日,等你放下执念,等你释然遗憾,等你与她共赴轮回,再续书斋相伴情缘。”
“她要的,从来不是你名扬天下,从来不是你书稿传世,从来不是你富贵荣华。她要的,从来都只是 —— 来生,再做那个为你研墨铺纸、陪你书斋相伴、懂你笔墨、知你心事的女子,再续一段安稳圆满的书斋情缘。”
我缓缓抬起手,指向幽冥天际,那一抹淡淡的、温润的、沉静的墨色云影。
云影轻轻流转,如书卷轻合,如墨落无声,如笔尖停驻,静静悬浮于天际,不张扬,不耀眼,只带着温润沉静的墨香,像在静静读完他一生的文字,静静守候他一生的归来,静静等待与他重逢的时刻。
那是书晚。
是他一生执笔、一生深情、一生等待、一生遗憾的书晚。
是懂他笔墨、知他心事、暖他岁月、伴他书斋的书晚。
墨书顺着我指尖所指的方向,缓缓抬眸,望向幽冥天际那抹淡淡的墨色云影。
墨色云影温润沉静,轻轻流转,似在回应他的目光,似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似在诉说半生等待的深情,似在诉说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思念。
那抹墨影,温润沉静,墨香袅袅,像极了当年书斋之中,为他研墨铺纸、静静相伴、温婉浅笑的少女。
一眼,便认出发。
墨书浑身一震,握着书稿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长久以来沉淀的沉静与怅惘,在这一刻轰然破开,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一颗颗滚烫的泪水,轻轻滚落,砸在怀中泛黄书稿之上,晕开点点墨痕,像宣纸上晕开的温柔心事,像半生等待落下的温柔泪滴。
“书晚……”
他轻声唤她名字,声音轻缓温润,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思念,带着无尽的释然与期许,带着半生等待终得回响的动容与欢喜。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生思念,半生深情,半生等待,半生遗憾,最终只化作这一句轻柔的呼唤,轻轻落在风间,落在墨影之间,落在忘川河畔,落在彼此心底。
天际墨色云影,轻轻流转,墨香愈发浓郁温润,似在轻轻回应他的呼唤,似在温柔浅笑,似在轻声诉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站在一旁,轻声道:
“她化作墨影,守在这里,一步都不曾离开。你书写半生,她便读了半生;你等待半生,她便守了半生;你遗憾半生,她便念了半生。你以为她不在,可她从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只是在等你写完一生的书,等你放下半生的憾,等你愿意走向来生,与她再续书斋情缘。”
墨书望着天际轻轻流转的墨色云影,望着那抹温润沉静的墨影,喉间哽咽,所有执笔半生的沉静,所有等待半生的坚韧,所有遗憾半生的怅惘,在这一刻尽数释然,尽数融化,尽数化作温柔与欢喜。
他不是败给天命,不是败给离别,不是败给岁月。
他只是等到了,那个懂他笔墨、知他心事、伴他书斋、暖他岁月的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