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酾名震惊:“你要我去借她的钱?”
“借什么钱?”徐辛雅摆摆手,“她不是送了你很多奢侈品吗,卖了呗。”
这怎么可能?!
自那次争吵过后,两个人已经一周多断了联系,她已半定决心要与尤柏萼彻底分离,怎么能再纠缠不清?
吕酾名摇摇头,“不行,不行,那些我拆都不敢拆,得还给她的。”
她脸上有点儿怪异。
这话说出口,跟偶像剧里那个清纯不做作的贫穷小白花一样。
怕徐辛雅会嫌她烦。
好在只是恨她不上道。
“酾名,你是不是对尤柏萼的财力有什么误解?她是光华的CEO、三博的创始人,光华市值两千亿,三博市值两百亿,她一天的进账都不止六百万,何况区区六十万?你偷偷卖几件奢侈品,尤柏萼又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会因为帮助到你而感到高兴吧。”
“……是吗?”
她压根就是拿弟弟的债务做借口,发泄一下眼泪,结果真的找到了出路。
崭新的方法近在眼前,有什么东西正在动摇,即将破土而出。
……
夜深,错开晚高峰,地铁车厢空空。
吕酾名斜对面是两个浑浑补觉的高中女生,被依靠的那一个抱着英语词本仰头睡着了,耳里还堵着耳机。
校服是海城三中,海城最好的公立高中,高考佳绩年年播报,又考上了多少个华大多少个京大啦,又刷新状元记录啦,诸如此类。
这是尤柏萼读书时代最忮忌的学生。
——生在海城中心,家境好,成绩好,哪哪都好。
尤柏萼夜里给她打电话,愤懑地骂,这些学生了不起!一边骂,一边传来无助的擦眼泪的声响,哽咽地说,凭什么啊,凭什么别人是备受期待的社会栋梁,而她是躲在破县城里不见天日的私生女,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那时候,吕酾名年纪小,疼得揪心,不停安慰:“可你比她们都厉害啊!你那么聪明,等毕了业,她们肯定只能做你下属的。”
虽是安慰,却更是肺腑之言。自从遇见尤柏萼的那一天起,吕酾名就坚信,尤柏萼想做的事,一定可以成功。
看,成功了。
手机推送了今年顶尖高校应届工科生的目标公司,光华位列其中,遥遥领先。
当初也不算特别糟糕。
至少有一个人完成了她的梦想。
尤柏萼努力了那么多年,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昼夜不停地背书、做题、崩溃、流泪,熬过两千多个深夜,常常低血糖、头疼,受过无数伤痛,躲入她怀抱里沉默片刻后又要直起脊背。
一边应付家里不着调的母亲,一边拉着她一起考学校,一边攥紧了自个儿的未来。
别人一样也抓不住,尤柏萼却抓住了三样,天天给母亲擦屁股,帮她考上了普高,自己考了全国理科高考状元。
分明也才十几岁而已。
究竟是所向披靡,还是生活所迫,命运残酷,不甘平庸,咬牙前行?
吕酾名垂头,擦掉眼尾坠落的泪珠,晶莹的泪珠沾在指尖上,迅速融化开了,不见形状。
当年,尤父的秘书来到学校,正值学校绯闻最闹腾的时候,整个学校都知道,年级第一的妈妈是个招摇浪荡的拜金女,爬上某个富豪床悄悄生了下她,而年级第一本人,又是一个病态的同性恋。
最灰头土脸的时刻。
一辆迈巴赫从天而降,犹如神兵,送出了一行秘书律师,像幻想小说里那样,朝尤柏萼恭敬鞠躬,说:“小姐,先生借您回去。”
处理绯闻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撇清关系。
秘书听闻事情经过后,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小地方的漂亮女生就是这样的,喜欢攀龙附凤走捷径。”
尤柏萼一声不吭。
吕酾名记不清了她的神色,一点儿也回忆不起来,这一画面像被毁了容,不见真相,只见纵横可怖的伤疤,一眼,便心如死灰,无力辩白。
当时年纪小,凡事都要分个清楚,争个对错,长大了,世界却并非黑白明确,而是爱恨交错,恩怨难清。
吕酾名再怨再恨,慢慢也就认命了,就当是还恩了吧。
可是,多年后,两人又一次遇见了。
她再度出现,再度表明爱意,送来无数昂贵礼物。
又要还不清了。
简直一锅糟。
徐辛雅的提议在脑海里转圈儿,不可避免扰出了一圈圈波澜,原本坚定的意志也被影响,微微动摇了。
等出了地铁,弟弟发来了一条语音,油然带点意气用事,略急:“下午爸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和他吵过了!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不用管我了,我就不信我一个全手全脚的大男人还能还不上这六十万!”
吕酾名无力松下手机。
不管……
多么轻松的两个字啊。
养宠物尚且用心,何况是知冷知热、血浓于水的亲人。
打字只需两秒钟,克服感情却需要一天又一天的改变,成功了就此一刀两断不复相见,失败了却刻骨铭心永世难忘。她连一个陌生人都舍弃不了,怎么舍弃唯一的至亲骨肉。
吕酾名回了四个字:
【别说傻话】
转角处有人抽烟,一地烟头,毫无素质可言。吕酾名拢拢衣服,快步穿过乌烟瘴气的走廊。
走到出租屋门口,她猛地怔住。
吕酾名后退一步,望着门牌号,反复观察,确定这是自己的屋子。
但是……
这门是从哪里来的?!
她原本的破烂小铁门呢?!!
树立面前的,是一扇光滑明亮的黑漆防盗铁门,一块液晶密码屏代替钥匙孔,轻轻一碰,便亮起光,显出数字和符号。
她懵呆两秒钟。
那天早餐后,常秘书说要给她送礼物过来,却一直不见踪影。前天说出分开的话后,更别提这件事了。
谁曾想?!
尤柏萼偷偷换了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