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屋子，是一张华丽柔顺的羊毛地毯，沿路一排玻璃展示架，不仅摆着她喜欢的玩偶，和尤柏萼送的奢侈品包包，熠熠生辉。

木质茶几被换成了美丽绚烂的玻璃款，远远瞧来，像一大块钻石，灰色布艺窗帘换成了白粉珠纱，玻璃里里外外得洁净，如梦似幻。

复式小二楼更是通透清雅。木质小床被扔掉了，换成了一张白漆公主床，羊毛白地毯，错彩镂金??的衣柜。

这套月租一千块的便宜房子，装满了亮灿灿的金钱。

吕酾名一脚跨入另一个时空，满目都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海市蜃楼，骇目惊心。

过了好久。

空气中大口大口狂喘的声音。

吕酾名如梦惊醒，回过神，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乱绞如麻。

尤柏萼在干什么？！

一声不吭地闯进她的屋子，自作主，叫她耐以生存的环境天翻地覆？！

吕酾名想要摸出手机，手指止不住颤抖，失手砸落，裂痕如蛛网蔓延整个屏幕。

漆黑的屏幕倒映出一个跪下来的纤瘦影子，犹如一尊压抑焚腾的火山。

为什么！

为什么又一言不发擅作主张？！她的屋子，难道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吗？

吕酾名咬紧双齿，却连牙齿都颤抖起来，牙关相磕，仿佛一阵电流爬过大脑，电晕了所有想法，只有一个恶狠狠的想法。

——你凭什么？！

嘟……嘟……

随着通话，即将爆发。

嘟……

“喂，酾名。”

那头的人声音沙哑，像生了病，接通电话如获意外之喜一般强打起精神，雀跃不已。

可以想象出她看见来电，捂嘴咳嗽一下忍住笑意的样子。

吕酾名满腔怒火被一句话盖灭了，余下一地委屈的灰烬。

你错了吗？

我错了吗？

你是不是认为用自己最珍惜的方式对待我就是在好好爱我？

吕酾名将头狠狠砸在手心里，捂了起来，但手掌保不住脑袋，而喉咙正在经历一场强烈的窒息，像一条溺毙的鱼，将死之际吸到一口氧气。

她无比恨手机里这个人，牙齿打颤却万分用力：“尤柏萼……”

“酾名，你怎么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吕酾名一句话吼出来，抽骨般的痛楚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肤下，撞出根根分明的青筋，犹如年画恶鬼，狰狞而绝望。

死去的念头复活翻滚，飓风过境，摧枯拉朽。前十几年受的委屈，不曾言说的野心欲望，齐齐咆哮，风割刀绞。

“你凭什么换掉我的屋子！！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吕酾名吼到最后，烧干了力气，和尤柏萼发脾气是她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几句话就榨干了心血，她跪倒在地上，抱住脑袋，止不住号啕大哭。

电话那头，传来惊慌失措的动响。

尤柏萼似乎撞倒了什么东西。

玻璃破碎的声音刺耳至极，旁人惊呼：“哎哎哎！病人不能动啊！”

“酾名，你在家？”尤柏萼似乎在不断狂奔，风声呼啸而过，留下一阵气喘吁吁，“……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的生活过得好一点，我……我不知道会这样，酾名……”

吕酾名松开手机。

浑身力气被抽走了，她双膝跪地，双手抱着头，无力地蜷缩成一团，眼泪从眼皮倒流到额头再流入地毯，打湿了一绺一绺。子宫、肝肺、胃……体内器官一寸寸开裂，从里到外，只剩下一颗心脏在撞击，尖叫着冲出体外。

吕酾名忘却了语言，精神混沌，啊啊嚎哭着，将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似乎皮肉之痛足以对抗精神压迫。

砰！砰！砰！

一道又一道沉重的撞击声隔着距离传入耳中，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像一把锤子连连砸击，势必把铁块嵌入另一片更庞大坚硬的铁块。

“酾名！酾名！”

手机外传出尤柏萼惊慌失措的呼喊。

吕酾名额头红肿，破开皮肤，渗出殷红的血来，她软倒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是虚无的，毫无触觉。

吕酾名眼皮直直下垂，好困倦，视野昏黑，几步之外，夜月碎成一滩模糊的影子。

“门锁已开，欢迎回家。”

智能门锁一响，脚步飞快，随即扑面一阵消毒水气味，将吕酾名席卷入怀。

尤柏萼紧紧抱着她，埋在她脖颈处，发冷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吕酾名闭眼，神经晕眩，像闻到一股冲天汽油味一样，恶心反胃。

“酾名，对不起。”尤柏萼欲触碰，掉下眼泪来，“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我没想到……”

吕酾名喉咙里闷了一大块泪痰，沙哑地说：“你走。”

尤柏萼突然抓住吕酾名的双手，“你打我吧。”她立即就要拿吕酾名的手去打自己的脸。

吕酾名猛地缩了回来，耗尽全力推开尤柏萼，跌倒在地，失控尖叫道：“滚！”

尤柏萼一个酿跄，半脚挤出门外。

邻里几户人家听到动静，推开门，伸出脖子望，却只看见一个人影反手关上门。

尤柏萼半跪半爬到吕酾名面前，死死握住吕酾名的手，猩红的眼泪落在虚弱牵扯的嘴唇上，“酾名，你打我吧，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的生活好一点而已……”

“我应该感谢你吗？”吕酾名哽咽反问，“我的家门被一群人撬开，我的东西被你全部扔到了垃圾桶里，那些不值钱的东西，终于不用碍你的眼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对你感恩戴德啊？！”

“没有……没有……”

“你滚出去，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