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突然之间来了一个跟这里人都不一样的人。
隔壁荒废了许久的屋子突然之间被翻新了一番,大变样!
老爹一边拨动着老妈晒着的土豆粉,一边呲牙咧嘴小声抱怨:“这年头富人拼了命的挣钱最后都是花钱住破房子,我们不用花钱就享受着别人花钱享受的,你妈还不知足,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没去过城里也没见过有钱人。不过我老爹说大城市里的人都是钱多人傻,冬天穿貂皮大衣,裹得越厚实越有钱;夏天穿两块布,露的越多越有钱,还说越有钱的人越没良心。
晚上坐在门口吃饭时又看见了那个人。大冬天的他没穿貂,也不是皮大衣,我把嘴里的骨头嗦了嗦扔给旺福,对着旺福说:“他肯定不是有钱人!”
那间老房子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荒废着,村里人都不会进去。我听老爹说那里面死过人。我以前也好奇,白天的时候和几个小伙伴爬门口那棵老槐树去看,被老爹拿着棍子敲了下来。
老爹干别的不行但拿棍子敲人可是无敌的,可能也是言传身教,因为他出去打花牌的时候,老妈就是这样拿着棍子敲他的。顺便说一句,我老妈的厉害在我们全村那都是有名的!比如揍我和揍我爸……
那个人原先两年只是断断续续的来,每次都差不多住几天就回去了。
老爹说大城市的人管这个叫体验田园生活。
后来我等他走了之后又偷偷爬上老槐树去看,那棵老槐树是歪着长的,我爬到最大的那根歪树杈上将里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有一棵不大不小的杨柳树,分支被缠着一些粗制的麻线,上面挂了好多形形色色的小瓶子,看上去虽然工程繁琐但却一个个井然有序。尤其是风一吹就丁零当啷的相互撞击,那声音好听的很。
我回家以后也照着安置了一番,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想着老妈心灵手巧便趁着她不忙,心情好的时候问她。
“老妈,你知道在树上挂瓶子是什么意思嘛?”
“挂瓶子?挂什么瓶子?”罗小葱女士一边贴鞋垫子一边指挥我,往边上站挡着她的光了。
“好多颜色不一样的瓶子。很好看。我也想挂,要不您教…”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鞋底抽在了脑袋上。
她对着我骂道:“挂个屁,那是全家死光了,后人挂着让先人在忌日的时候,知道自家还有血脉存于世。你挂那干啥?!一天好的不学,尽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再说这种话我抽不死你!”
我将要控诉的话被罗小葱女士,怒目圆瞪的严肃神色吓得不敢再说一个字,只得默默受着。
今年冬天的时候他没有来,一直到第三年的冬天,那几天我们那儿下了很大的雪,雪足足有一尺厚。我在里屋听见外面汽车响的声音,踏着鞋跑出去瞧,以为是买好吃的的货车,还因为跑太快在门口摔了个狗吃屎,一只鞋不知被雪埋到了哪里去,我着急的顾不上,只能垫着脚跳过去趴在门框上去喊。
不是买好吃的的货车,是辆旧皮卡车,车厢空空的,啥也没有。
那人下车打开了后面的车门,里面倏地跳下了个细高细高的花白狗,它兴奋的对着男人又是扬起前面的两只脚又是摇尾巴。我低头看了看蜷缩在窝里跟个球似的旺福,翻了个大大白眼。
那人从车里拿出一个很大的背包跨在肩上,对着里面的司机说着话。
我看得正起劲,突然被罗小葱女士一扫帚,狠狠地打在我的两半屁股肉上。
“个小王八蛋,光着脚丫子在这撅着个大腚往外瞧什么天上星呐?”
眼看着那带着一层雪的扫把,要再一次落到我身上时,我光着脚丫子再顾不得一点冷的,直接踏进雪里跑了出去。
那辆皮卡车开走的声响压过了我吱吱呀呀的叫唤声,却没压过罗小葱女士的咒骂声。
我向着那人跑过去,救命稻草似的抓着他,躲在他身后,一边喘气,一边态度强硬的试图挽回我男子汉的颜面:“罗小葱,你再这么打我,信不信以后老了我不给你养老?”
罗小葱女士闻言,眼睛瞪的越发大,举起扫把掉个了头,用硬棒子的那头指着我,恶狠狠的回应我:“好,那我现在就把你打死,省得你还操心给我送不送终!”
下一秒,罗小葱女士落下的扫把棒被拦在了他手里。
我由危转喜的将自己缩在他背后,但同时又有些同情他。
罗小葱女士在我们村里,上能冷静对峙两百斤大汉而丝毫不怯,下能伶牙俐齿对骂三四个妇女而泼辣狠毒。
然后……就在我以为他要因为我求情而遭受无妄之灾时,却听见他说:“姐,我是村里新来的老师,你知道学校怎么走吗?”
我一脸哑然的仰头,看向这个不知道比我高出多少个头的男人,“不是帮我说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