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谢昀亭之前那一战,只是在国内金融圈打响名声,那么这次,便响彻全球金融市场。
只要谢昀亭他想,根本不用开口,自有无数资本与势力,争先恐后地对禀丰出手。
此刻凌晨四点,距离A股开市仅剩五个半小时。
秦现已经能想到,到时,禀丰将迎来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秦颂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他抱着秦现,像是抱着一片叶子,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秦颂后悔死了。
如果他坚定不移地站在哥哥身边,支持哥哥的决定,哥哥决计不会变成这样。
那所谓的耀眼夺目、意气风发,其实是一道枷锁。
就算哥哥褪去所有光环,从云端跌落泥泞,不再风光无限,难道就不是他的哥哥了么?
他就此不爱他了么?
当然不会。
秦现随意抹了把嘴角残留的鲜血,毫不留情地推开秦颂,起身要往外走。
秦颂慌张地伸出手,抓住秦现的胳膊,失声大喊:“哥!”
秦现只是沉默地、冰冷地盯着他的脸,开口:“松开。”
明明目光没有力量,却让秦颂手指控制不住地发软,一点点无力地松开。
林琮到安慈寺已有一段时日,渐渐习惯了寺里清寂规律的作息。
清晨六点,早课结束,他轻轻合上经书,随着僧众一同前往斋堂用早斋。
另一边,周罐也睡醒了,周叔扬耐心地帮他穿好衣服,便牵着他慢慢走去斋堂。
周罐一眼看见林琮,眼瞬间睛亮了起来,仰着小脸,规规矩矩躬身合十问好。
“清玄师父,早安。”
林琮眉眼一弯,轻声应道:“小罐,早安。”
周叔扬无奈地摇摇头。
前段时间,他带周罐到慈安寺上香祈福,周罐看到林琮,便吵着闹着不走了,没办法,只好在寺庙小住。
早斋结束后,周叔扬去了劳作,周罐则跟着林琮进行禅坐。
禅堂有点远,小家伙走了一会儿,便有些累,脚步也慢了下来。
林琮停下脚步,弯腰将周罐抱了起来。
周罐靠在林琮肩头,稚声稚气,认真地道谢:“谢谢清玄师父。”
林琮望着孩子澄澈的眼眸与稚嫩的脸颊,温声一笑:“不客气。”
周罐闻见林琮身上的气息,不是寺庙的香火气,而是一种干净清润、像晨风吹过竹林般的味道,让他感到十分舒心。
坐禅是消磨心性的修行,周罐年纪小,正是需要睡眠长身体的时候。
没过多久,小家伙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靠着林琮的大腿睡着了。
林琮垂眼看着周罐,眼底一片平和温润。
上回周罐也是这般睡着了,他害怕孩子睡得不舒服,就抱去厢房。
谁知道小家伙睡醒不见人,当即大哭。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回林琮便不再动,只安静保持着坐姿。
林琮静心坐禅。
时间纷扰如沙粒,一点点飘散,他渐渐入定,心境越发空灵澄净。
这时,沙弥进房来报:“清玄大师,有施主求见。”
林琮见到来人,并不意外,他看着秦现,像是看一株树,一朵花,无惊无喜。
秦现反而微微一怔,甚至称得上惊惶。
眼前的林琮,依旧是那张脸,却剃光了头,点了戒疤,一身素色袈裟,系着玉佩,清寂绝尘。
人事已非。
秦现生出几分怅然。
他坐在蒲团上,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我需要你的帮忙。”
九点开市,到时仅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抵抗。
如果林琮愿意入局,那局面会有所不同。
“观诸法空,无生无灭,无来无去,是名无生法忍。”
声音空灵缥缈,秦现听得一静。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掀开案桌的佛经。
“清玄无能无力。”
秦现冷冷看着他,伸手把他从佛莲拽下来。
“现在坐在这里,你就开心了么?就解脱了么?”
林琮无动于衷。
秦现将他撕个粉碎:“如果是,为什么还留着他送的礼物?”
谈什么无生法忍,简直可笑至极。
林琮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淡如水,他问:“他们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喜欢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你?”
秦现寸步不让:“我只想保住秦家。”
其他的,不重要了,也不需要了。
林琮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轻飘飘地落下一句:“你跟五年前有什么区别?”
秦现瞬间一怔,下一秒,不可遏止地恐惧起来。
林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浅、极冷的笑:“秦现,你这一次,死得漂亮一点。”
禅堂内,只剩下林琮独坐,他身姿笔直安静,像一尊入定已久的佛像。
周罐穿着袜子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扶着厢房门框,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琮。
眼前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他却看到一具枯骨,不过披着一层皮囊,勉强维持人形,结跏趺坐。
他慢慢走了过去,走得越近,他看得越清楚。
林琮那颗早已死掉的心,正在哭泣。
周罐仰着稚嫩的脸,小声地喊了一句:“清玄师父。”
林琮看向眼前的孩子。
那是一束微光,如同初生朝阳般的圣洁,纯粹,不染尘埃。
美好得,让他不敢直视。
周罐把前几天自己串好的草菩提戴到他的手腕:“哥哥,不哭。”
秦现快步走出慈安寺。
他回到车内,双手死死地攥住方向盘,那股恐惧却如附骨之疽地缠着他。
五年前,他为了秦家、为了弟弟,亲手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今时也如同他日。
秦现看到自己蜷缩在阴暗冰冷的房间里,他的思想、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一点点地枯萎、溃散,化作虚无。
他死了吗?
这怎么可能?
秦现唇瓣微微发白,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般温热、鲜活,血管里流淌着滚烫的血液,充满着生机与力量。
他还活着,不是么?
-
这段时间,菜菜被谢昀亭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好似抑郁了,始终兴致缺缺地趴在笼子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谢昀亭心里想着,要不要带菜菜看看心理医生,反应过来,菜菜该看的是兽医。
陈淑兰对此无言:“它天天关在笼子里,能不抑郁么?”
谢昀亭皱眉:“带它出去遛弯都不乐意呢。”
陈淑兰轻轻叹口气:“我是说,它,太孤单了。”
谢昀亭瞬间恍然大悟,是时候给菜菜做绝育手术了。
只可惜他最近抽不开身,正琢磨着要不要拜托陈淑兰帮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此刻,时针指向九点。
禀丰股票如往常一样平开,盘面价格还在细微跳动,交易仍在继续,看上去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