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允道。
穆洄坐到对面:“怎么个说法?”
南悉:“你记得六十八年的兽人热病毒吗?”
穆洄挑眉:“记得是记得,可兽人热病毒不具备促使基因发生变异的功能。”
“那如果是疫苗呢?”
“……疫苗?”
抱枕的外皮被南悉抠得起球,他小球捏在指尖里反复磨蹭:“兽人热两度爆发,除了马赛缪人外疫苗全民接种了两次,想要做手脚的话不是很容易吗?”
穆洄坐直身体,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假设真的有人在疫苗里加了什么,等到今天才爆发是为了什么?”
他说的有道理。
即使平均寿命有所增加,但当年的人也快死完了,没死的也垂垂老矣。就算和迈森达成合作,分的钱也花不了几年。
可调查走进了死胡同,任何可以突围的机会南悉都不想放过。
“研发疫苗的叫布卡林斯生化研究所,”霍允撑着头,手搭在南悉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捏着,“先查,查不出来再说。”
“行吧。”
穆洄耸肩,拉过可移动的桌子,半躺在沙发上打开电子屏,接收了南悉在图书馆下载的有关布卡林斯的资料。
“嗯,布卡林斯生化研究所,成立于融合七十年,主攻传染病与病毒的疫苗研发……”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文件浏览了一遍,将页面投到墙壁上,一边划动着屏幕一边说:“兽人热前后两支疫苗都由布卡林斯研发,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尤其是创始人被称之为‘医仙’。”
墙壁上弹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清隽疏朗、体态修长的男人,眉间有一点红痣。
“这是布卡林斯的创办者,一个叫文仙的雄性丹顶鹤兽人,”穆洄又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遍,狐疑地弹了弹耳朵,“文仙生于融合四十二年,死于七十五年,得年33岁。”
霍允咂了下舌:“他在第二次兽人热前就死了。”
33岁去世。
他研发第一支疫苗时才31岁。
相当年轻的天才。
南悉和墙上沉静的文仙遥遥对视,丹顶鹤的眼睫墨一样浓,透过那双无波的眼睛,他好像看到了百年前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
不知为何,他感觉文仙应该不是损人利己、以权谋私的人。
“怎么了?”
霍允见穆洄一直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问道。
穆洄一会点头,一会摇头,语气迟疑:“……布卡林斯和文仙在网络上能找到的资料非常有限,这么大的事情,不应该呀。”
“文仙死后,”南悉顿了一下,“接管布卡林斯的人是谁?”
“唔……”
穆洄模糊地应了一声:“赵望意,人类男性,生于融合四十年,死于一百二十三年,享年83岁。”
又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南悉心口猛地一窒,随后剧烈跳动起来。
照片里的男人梳着整齐的头发,衣着端正,乍一看像个书生,金丝眼镜框闪着冷光,镜片下的灰色眼睛淡漠地直视着镜头。
又是灰色眼睛。
图书馆里那个站在远处的人类一下闯进南悉的脑子里,他不安地咬着手指,纷杂的信息开始联系到一起。
“我被人类攻击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灰色眼睛的人类,”南悉抿着唇喃喃自语,抬眼看向穆洄,“查一下人类利益中心协会的会长是谁。”
“好。”
虚影键盘响了几声电子音,穆洄镜片反光出白色的屏幕,他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
霍允扫他一眼,低头给南悉裤腿放下来,末了还拍拍:“怎么?人类利益中心协会的会长也是灰眼睛?”
穆洄感叹:“不仅是灰眼睛,还姓赵呢。”
他把屏幕转过去,问南悉:“你看是他不?”
“就是他!”
南悉指着照片喊道。
“哎?”穆洄突然想起来什么,“那个从DSA跳槽到迈森的是不是也姓赵?他叫什么来着?”
霍允眯了下眼:“……赵承誉,他也是灰眼睛。”
三道倒吸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南悉搓了搓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地抱紧霍允的胳膊,往他身上靠了靠,试图用他滚烫的体温驱散骤然而起的寒意。
穆洄支支吾吾:“额……这个……其实,也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
兽人和人类的结合不在少数,分为兽人基因占主导的混血兽人和人类基因占主导的混血人类。
后者瞳色丰富,灰色眼睛极其常见,“赵”也是大姓。
但如果说是巧合,也未必太巧了。
“赵承誉只是中途跳槽的员工,迈森的老板却是兽人,”穆洄压下怀疑,提醒道,“有关联,但也解释得过去。”
霍允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仰起脖子拉伸了一下发僵的肩颈肌肉:“这个先放一边,赵望意接管布卡林斯三年,兽人热再度肆虐,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穆洄将文件拉至下方,将大段冗杂的文字转成简单清晰的几句话:“第一次兽人热从流行到疫苗研发成功用了五年,如果从文仙成立布卡林斯算起,那只用了三年,而第二次的赵望意则用了七年的时间。”
“前后两次兽人热病毒的进化其实不复杂,他这七年还是建立在前人的基础上花费的时间。”
南悉小声碎碎念:“哼,谁知道他干嘛去了。”
穆洄不置可否,继续说道:“联邦宣布兽人热彻底消灭是在九十年,但疫苗的接种工作持续了五年,而就在疫苗接种的最后一年,有兽人反应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过敏休克,多器官衰竭。”
“虽然后续无法证明与疫苗有直接关系,布卡林斯还是赔偿了受害者。为了平息民愤,主动召回所有批次,与生产线一起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