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悉后脑一阵扯痛,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倒在地上。
头被扯得往后仰,酸痛从膝盖麻遍全身,南悉疼得龇牙咧嘴,不停嘶着冷气,自下而上瞪着冷笑的大卫。
“踢啊!你怎么不踢了?!”
周围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声,为他们再一次获得胜利欢呼雀跃。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大卫居高临下地俯视南悉,掰着指节,“咔吧咔吧”的骨骼声好像下一秒就要扇在他脸上,“操,你狂什么?”
南悉胸腔剧烈起伏,将口中含着的鲜血“咕咚”一声咽回肚子里。
他往旁边看去,灰色眼睛的人类已经不在原处了。
对视的一刹那,那人眼神里的冰冷、得意,让南悉感觉像被一条毒蛇盯住了似的,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他真的踢了人,哪怕对方没有受伤,也一定会变成他们再一次宣扬兽人威胁论的真实案例。
恐怕会将他直接扭送收治所。
大卫歪着削尖的脑袋,方下巴因为兴奋一抽一抽。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兽人的头顶,洋洋自得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
嘶哑难听的笑声撞在墙壁上再反弹回来,响彻整个图书馆的回声蓦地戛然而止。
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了大卫的裤腿上。
南悉跪在人群中心,重压之下仍梗着脖子,顶着死攥住他头皮的手,朝大卫勾了下唇角。
人类瞬间暴怒,抡起钉耙一样的手臂直冲兽人的脖颈而去。
他要让这个进化不全的低等生物对他磕头谢罪。
“哐!”
一股大力将围困南悉的人掀开。
南悉感觉头皮一松,随后被抄着腋下提了起来,拥进熟悉的怀里。
霍允神兵天降,抓着大卫的手,绿眸里的深色瞳孔在强光的照射下缩成一条尖利的细线。
都说猫科动物在狩猎状态下瞳孔是漆黑的圆形,竖瞳反而是放松状态。
可面前的黑豹兽人闪着竖瞳,面无波澜,似乎非常平静,却让人莫名恐惧到发抖。
大卫瑟缩着肩膀,手腕被大力抓着,他想抽回,可那力气虽不叫他疼痛,但也抽不回来。
俩人这样僵持着。
人类拼命后退,双脚滑稽地在地板上打滑,冷汗淅淅沥沥地往下流。
刚刚还嚣张嘲笑的嘴,此刻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南悉仰头。
霍允紧绷的下颌因为咬紧后槽牙突出一块,网状的青筋从衣领一路鼓起到侧额。
只有站在南悉的角度才能发现他表面冷静,其实气到要疯了。
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珍惜的人就被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按在地上肆意欺辱。
南悉拍着他的胸口,不停摇头:“不能动手!一旦伤到他们,咱俩就别想从收治所出来了!”
霍允垂头,眼睛还死死盯住大卫,分毫不动:“你发现什么了?”
“嗯,”南悉觑着四周,用气声飞快地说,“他们故意挑事,逼兽人主动攻击,这样就可以越过发病的步骤,将兽人直接关进收治所里。”
围观的人类、兽人无不是拘紧着身体,大气不敢喘地围观。
唯有刚刚那个冲上来抓他的头发的,胆子大一点,躲在后面,举着通讯器录像。
南悉想对他比中指:“别争了,先想办法脱身。”
黑豹头颅低垂着,浓密锋利的眉毛压住眼睛,怒极下的寒意随着他抬起下巴,渐渐收了回去。
大卫抽手,一连后退好几步,直到撞上桌子才停下。
又是“哐”的一声巨响!
霍允踢开混乱中翻倒的椅子、桌子,清出一条路,抱着南悉在众目睽睽下,穿过大厅,出了门。
——
“人类利益中心协会在公共场合主动挑衅兽人,等兽人反击后,再以发狂为由送进中心医院?”
穆洄靠在桌边,手上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霍允和南悉不过去了趟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却带来这样糟糕的消息,甚至还负了伤。
“是的,”南悉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裤腿被撸上去,露出整条笔直的小腿和膝盖,“霍允再来迟一步,你们就要去‘劫狱’救我了。”
霍允单膝跪地,把南悉的小腿架在自己大腿上。
两个雪白的膝盖浮了两团乌青,深紫血红的斑点在肿胀的皮肉一跳一跳。
掌根在淤青周围按了按,霍允接过穆洄递来的消肿药膏,打圈涂在伤处,哑声道:“疼不疼?”
南悉下巴陷在松软的海绵里,摇了摇头:“不疼。”
他凝视着霍允紧皱的眉心,探出手指给他揉开:“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温热点在眉间,霍允喉结滚动,握住那截细细白白的腕子亲了亲南悉的掌心,把郁结的浊气全叹了出来。
这气不仅是自责,还是无法以牙还牙的憋屈。
穆洄站在一旁,双手抱臂,不知道该说什么。
环境的恶化他有所耳闻,但也只限于网络,暴力行为已经从互联网蔓延到现实生活了。
霍允涂好药,坐到南悉身侧,让他把两腿翘在自己身上晾干:“这次他们没得逞,下一次恐怕会加倍报复回来。”
南悉晃了两下腿,被霍允压下去不让乱动。
他撇撇嘴:“但我们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嗯,可以说是很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