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一行人赶至清安驿时,天边刚翻出鱼肚白。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零星灯火亮着,映得窗纸上人影惶惶,连犬吠都变得压抑短促,不敢高声。
古道破亭外已被严密把守,差役见他策马而至,齐齐躬身行礼,无人敢多言。
展昭翻身下马,红衣下摆扫过地上霜粒,留下一道浅淡痕迹。他未做片刻停歇,径直踏入破亭,昨夜凌乱的现场被妥善保护,满地血痕早已凝为暗褐,在惨白天光下,更显阴森刺目。
仵作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进来,立刻捧着勘验簿上前,面色凝重:
“展护卫,属下已反复勘验完毕。死者脖颈切口平滑笔直,发力极稳,是被极锋利的窄刃一击断头,死前全无挣扎意识,应是被人瞬间近身,断气前便已失去知觉。”
“财物完好,无劫杀之嫌;周身无搏斗伤,地面无挣扎痕迹,凶手出手快到极致,根本不给死者反应之机。”
展昭目光落在石柱下的血鸦印记上,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泥地纹路。
鸦翅展开的弧度、羽尖的分叉、甚至是血痕渗入泥土的深浅,都与山神庙案分毫不差。
尤其是那根压在翅尖的黑羽,羽质油亮,尾端有一道极细的磨损痕,和他自山神庙带回的那根,如同出自同一只寒鸦。
“两案凶器一致,手法一致,标记一致。”展昭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确系同一人所为。”
一旁的差役头领面露难色,上前回话:“展护卫,属下按您的吩咐,封锁了驿道与全镇,逐户盘问,可昨夜案发时分,驿道上除了更夫,再无旁人经过,客栈住客也都能互相作证,无人外出,半点可疑线索都没有。”
“凶手就像凭空冒出来,杀完人,又凭空消失了。”
这话落下,破亭内瞬间陷入死寂。
连日查案毫无头绪,如今又添一桩无头凶案,还是这般鬼神难测的手法,饶是久经公事的差役,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展昭并未动容,只是抬眼,目光扫过整座破亭,再望向四周连绵的山林。
“凶手绝非凭空来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冷澈
“能在深夜荒驿无声杀人,清理完所有痕迹再从容离开,必定熟悉这一带的一草一木,知晓更夫巡路时辰,清楚驿镇家家户户的作息,甚至……一直在暗处盯着往来路人。”
他盯住的从来不是仇人,而是落单的过客。
无亲无故,无根无据,死在荒郊野亭,连个追查亲缘恩怨的方向都没有。
凶手要的从不是复仇,是用这样诡异狠绝的方式,制造恐慌,掩盖真相。
“驿道往南,是废弃的山涧古道,往北是连片竹林,立刻带人搜这两处,重点找染血的衣物、利刃,还有被掩埋的头颅。”展昭站起身,红衣衬着天光,周身冷意更甚,“再去查近半年内,途经清安驿、无故失踪的外乡客商、独行路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差役领命,立刻带着人四散冲入山林,脚步声打破晨雾,惊起林间几只飞鸟,振翅声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