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御风长居别院,寸步不离。
晨昏朝夕,她守在榻前擦洗换药,昼夜陪护不休。往复流转的照料动作沉稳细碎,日复一日,未曾有半分懈怠。
时日缓缓迁延,榻间之人的异样,渐渐显露无遗。
南乘风终日沉眠不醒,看似安然静卧,躯体却始终不得安宁。
无人惊扰的静谧时分,他肢体常会骤然绷紧抽搐。指尖蜷曲震颤,脊背陡然弓起痉挛,肌理僵硬紧绷。细碎压抑的痛哼自喉间溢出,转瞬便消于沉寂,只余满室死寂。
眉心褶皱深锁,面容始终凝着难以舒展的痛楚,沉陷在无尽梦魇纠缠之中。
御风执手换药的动作数次微顿。她垂眸细观榻上人病态,眸光沉凝,心底疑窦渐生。寻常重伤后遗,断无这般诡异反复的异象。
她依旧日夜坐守榻前,照料周全,分毫不敢疏懒。
廊下风过无声,离笑尘静立阶前。屋内所有隐秘苦痛、诡异异动,皆落入他眼底,沉敛于心。
他暗中遍访天下名医,倾尽珍稀药材,耗费重金辗转诊治。一众医者轮番诊察,终究查无症结、无从下药,尽数束手无策。
终有年迈医者屏退左右,独对离笑尘,道出皮肉伤痕之下,最残酷的真相。字字沉钝,彻骨冰凉。
“此人外伤皆是浅表假象,不过是遮掩耳目。他真正的病根,是长年服食五石散。剧毒经年侵体,深入脏腑骨髓,早已积重难返。”
“此药性烈至毒,初服可麻痹痛感、掩去伤病,让人暂得清明。久食则蚕食经脉、耗损神魂,脏腑皆腐,且一旦沾染,终身无解,无药可医。”
“他终日昏沉,是药力强行压制心神,暂避剧痛。躯体抽搐、夜夜痛哼,皆是毒火反噬、毒血窜行所致。待维系心神的药力耗尽,他苏醒之日,便是毒瘾崩发之时。届时骨肉撕裂、神魂啃噬,万般酷刑叠加,终将心智尽散、彻底疯魔,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一语终了。
离笑尘身形几不可察一僵,睫羽缓缓垂落,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湮灭。
晚风萧瑟,吹得玄衣衣袂猎猎翻扬。他独立空寂廊下,周身浸满寒凉沉寂,无声伫立。
他静立良久,抬眸望向厢房窗棂,眸光幽深莫测。片刻后回身,神色复归沉静,眼底所有波澜尽数敛藏。
他低声叮嘱医者,以缓毒药材稳住药性,暂缓毒火蔓延,维系残命。随后抬手示意,暗中布下密布人手。
满城风雨,陈年阴谋,无解悲局。他尽数敛于己身,独自追查,独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