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梁,随我来。”
程梁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地跟了上去。
西南驻地的大牢好久没这样热闹了,过手军饷的人不少,每个牢房里都堆着不少人。
司又青的耐心已经被汪喜消耗殆尽,她大马金刀往高位上一坐,就让程梁把所有人都拉到她面前。
司又青扫视一圈,下面有人悔恨,有人不服,还有人一直哭着喊冤,一时间,大牢竟比菜市场还吵一些。她看向程梁:“去,找个顺眼的,把他的头砍了。”
程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砍,砍头?!”
世人皆知定远将军凶名在外,程梁在她手下当了一年的兵,本以为那些不过是些传闻。没想到,定远将军当真如传闻中所言那般穷凶恶极。
司又青懒得理会程梁,她转头看向这些犯人:“听着,我的时间有限,所以对军饷被盗这件事,能说多少说多少,不说的砍头,说谎的砍头,说了前面说过的砍头。”
“从你开始。”
司又青随手指了个人,那人穿着军需官的制服,被吓得战战兢兢,只是跪地匍匐,说不出话。
程梁握着刀柄,却不敢下手。
司又青等了几息,而后冷冷地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你也想脑袋落地了?”
程梁赶紧摇摇头,她走到那人面前,手高高地举起刀。那人只是发抖,嘴巴紧闭,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语都没有,做足了就义的架势。
司又青对程梁打了个手势,程梁闭上眼睛,刀从高处落下,脑袋就利落地落在了地上。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她也不敢擦。
刀一下,大牢顿时安静,程梁甚至能听得见脸上的血一滴一滴进入土里的声音。
“下一个……”司又青的手指在人群中晃荡,倏然她停下来,定在另一个军需官身上,“你来。”
有了前面的鸡,这位军需官顶着旁边人忌恨的目光,把事情讲得格外清楚。
司又青时不时点点头,思绪却飘到别处。
她在算一笔账。
汪喜拿了一万银两,那丰阳知县钟栋肯定不能这么大方,当真给他分十万。剩下的银两全被他运走了,就算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要损耗五万银两。想起自己的私库里又要吐五万银两,司又青就不免心痛起来。
军需官还在底下滔滔不绝地说他经手的事,抬头就见司又青在高座上皱起眉头,他的心一咯噔,但话已至此,他只能逼自己继续说下去。
“汪喜拿了十万银两,我们这么多人一共才拿了五万银两,剩下的军饷则是走水路,被送往东南方向。算算日子,这批银两大概是到了闽越。”
司又青骤然抬眼,直直盯着军需官看。
“闽越?”
她这一反问把军需官都吓了一跳,双腿直打哆嗦。
司又青不怒反笑,但任谁都能听得出她在咬牙切齿:“好手段啊你们,运哪都好,你们往闽越运?”
闽越位于大燕东南方,与东瀛几乎称得上是隔海相望。闽越海运盛行,东瀛的海盗多次骚扰大燕商船。基于东瀛的累累前科,这次军饷被盗就不是贪墨,而是通敌。
司又青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招来程梁:“除了说话的这个,剩下的人,放了。”
“放了?”程梁被司又青这指令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批人抓进来,大多是与军饷有些牵扯的,就这么全放了,难免还有漏网之鱼。
只是司又青自作主张惯了,话从不说第二遍,已经大步向大牢外走,程梁只能听令于司又青。
许凡雁一直在大牢门口守着司又青,眼见司又青出来,她赶紧凑上去:“闽越那边,是东南将军的地盘?”
司又青脑子里转着不少事,听见许凡雁的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脚下步履飞快。
许凡雁三步并两步追上她:“那这不完了,你与他一直不怎么对付,万一他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司又青回了营帐,又坐回桌案前。许凡雁也紧跟着坐在她对面。
司又青伸出食指关节,没好气地在许凡雁额头上点了点:“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你去点一批精兵,嘱咐她们穿便装,随我去一趟闽越,即日出发。”
“是,”听见命令,许凡雁立即正色起来,但她正色不到三秒,又凑到司又青面前贱兮兮地笑起来,“我听我京城里的姐妹说,陛下最近好像又张罗着给你找驸马呢。”
听见许凡雁提起这事,司又青就不免叹气。她今年二十有二,早已过了大燕婚配的年纪。乾宁帝这几年突然像个普通的父亲,突然对她的婚事上心起来。她已经推了几轮见面,恐怕下次就是直接宣布婚约。
司又青装作好心好意的样子,笑着反击:“许副将,需要我帮你查一查小道士现在在哪吗?”
许凡雁两年前曾救下一个小道士,小道士生得白净,性格木讷,许凡雁一眼就瞧上了。司又青原以为没多久就能喝上俩人的喜酒,没成想这小道士突然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再也没找着。
“诶哟,”许凡雁大呼一声,用左手捂着脑袋开始装傻,“什么小道士啊?我哪见过小道士啊?”
许凡雁装完傻,又想起正事:“对了,你没事杀那个军需官做什么?”
司又青扬了扬手里的匿名信:“它告诉我,他是蒲甘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