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车前,南枝与辛蕊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不动声色点头,南枝移开目光,进了马车。
车轱辘向前滚动,启程回尚书府。平稳的马车行至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车内两人看了看对方,南枝开口问外面坐着的辛蕊:“辛蕊,发生了何事?怎么停下了?”
辛蕊看着前面被众人层层堵住的去路,转回头向车内道:“小姐,前面被人堵住了,我下去看看。”
“嗯,快去快回。”
“是,小姐。”
辛蕊跳下马车,晚星见状,也跟了上去:“辛蕊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行,走吧。”
两人身材瘦小,很快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在围成一个圈的路中,三个男人打作一团。更确切的说,是两个壮汉合伙在打一个穿着文气的男子。他双手抱头遮住脸,被两人当做球踢得滚来滚去。每一脚,都让他痛喊出声,一声比一声哑。
“别再打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该与尚书大人的情妇有沾染的。”
“两位壮汉行行好,放过我吧……”
两人一听,脸色骤变,脚下更是不收力:“你胡说什么东西,胆敢攀咬尚书大人,谁给你的胆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口误了,不是尚书大人,绝对不是南尚书。”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倒吸了好大一口气,个个眼睛瞪得直直的。
情妇?
南尚书?
还被这人沾染了?
比起辛蕊的淡定,晚星张大了嘴,老爷养了情妇。
虽说京城达官显贵中经常有此事发生,但是闹到大街上的,几年难遇一次。主要是老爷的情妇还被这人沾染了,更是少见。
“辛蕊姐姐,我们回去吧。”
“你回去禀报小姐,我再观察一会儿,不然事情闹大了影响的是尚书府。”
晚星觉得有理,转身跑出人群。见人离开后,辛蕊面上故作的担忧消失不见。
她盯着被打得快要不省人事的男子,大喝两个壮汉一声:“住手!”
辛蕊双手叉腰,中气十足。
众人的目光被她吸引,两个壮汉也停下手脚闻声看来,见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屑再看,继续对地上的人拳脚相踢。
“你们再打我报官了。”
两个壮汉听见那臭丫头要报官,收回未落在男人身上的腿,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其中一人“呸”了声,凶神恶煞欲吓退她:“臭丫头,知道我们是谁吗?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滚。”
辛蕊怒了,双手叉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们小姐是礼部尚书府嫡长千金,你们不仅挡住小姐的去路,还敢出言不逊,我定要报官,不仅状告你们对小姐无礼,还要状告你们当街殴打良民。”
两人一听这是南家大小姐的人,穿过人群往后看去,一女子正好从远处的马车上下来,那马车显然是礼部尚书府的马车。
这两人是南青怀不久前雇来的人,对这位大小姐与尚书大人不和的消息也是了解了个七八分。他们瞧了眼后,不屑道:“就算南大小姐来了也得看我们打完。”说话的壮汉又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被打得骨头快散架的韩寻抓住一丝生机,向辛蕊开口求救:“姑娘,救救我,都是那何媛媛自己勾引我的,我是被迫的啊。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那何媛媛大着个肚子,我又怎么会主动看上她呢。更何况她还是尚书大人养的外室。”
“你给老子闭嘴。”两个壮汉轮番踢打。
“啊——”
如果说尚书大人有情妇不是个很大的问题,如今知道了女方的身份,这就让人更惊得目瞪口呆。
这何媛媛不是其他人,是何文清,前不久被人谋害的尚书夫人的庶妹,不仅如此,她还是尚书大人手下的遗孀。
如今南尚书做出如此事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真是活得越来越回去啊……
“尚书大人真是糊涂啊,天底下女人那么多,偏偏选了这么一个。”人群中,有人摇摇头道。
“小心祸从口出。”旁边的人虽然赞同,却也不由提醒。
那人忍不住又说了句:“这可不就是不知轻重嘛,不然你看把南大小姐嫁给一个傻子,这件事哪个做父母的能做得出来?”
“算了算了,少说点吧,不让下一个被教训的就是我们。”
那人还想再说,忽然看见南枝过来,顿时住了嘴。
南枝盯着地上的韩寻,语气急厉:“你胆敢胡乱编排父亲的不是,辛蕊,去报官,让官府的人将他抓入大牢。”
韩寻没急,两个壮汉却急了:“南大小姐,一个小白脸说的话有什么可信的。”
韩寻:“不可信你们急什么?”
两人哑口,又想上去揍他。韩寻见状,不管身上的伤爬到南枝脚下。
“南大小姐,我没有胡言。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对那何媛媛动了歪心思,都是我的错,还请您不要报官。若是传出去,让尚书大人知晓了,我会死得更惨的。”
南枝退后了两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件事与父亲有关?”
“何媛媛她肚子都快九个月了,这就是证据。”
南枝捂着心口脚步踉跄,似乎是被吓到了。她指着韩寻,手指忍不住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南大小姐,我就算是不要命了也万万不敢胡乱攀咬尚书大人的。”
他说得真切,围观的百姓都信了个八九分。南枝似要回去问个清楚,转身走出人群,只留下一句:“我不信,我要去问父亲。”
南烟站在远处,显然也是听见了人群中传来的消息。见姐姐红着眼出来,她心中也是一阵难言。
那两壮汉见韩寻什么都说了,一个转身往巷子跑,回去回禀消息,只留韩寻无力躺在地上,路人指指点点。
韩寻自然不可能一直躺在这儿等南尚书的人回来找他,他艰难爬起身,去往城门。
昨日。
辛蕊出了尚书府,买了顶帷帽遮住面容,在城南一处酒肆找到了花天酒地的韩寻。
韩寻乃外地人士,几寻上京赶考皆落榜,如今年不过三十,却已失了文人志气,整天只知道寻欢作乐。后来钱花完了,便打起别人的注意,将自己伪装成不得志的书生,骗取女子钱财。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很多女子都被他俊朗的外表骗得团团转。
何媛媛是其中一个,也是时间最久的一个。
辛蕊说明来意,许下百两银子,事成之后会送他安然出京城,韩寻二话不说就答应。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若是让尚书大人知道,小命难保,只有赌一把,赌眼前的人能让他安全脱离。
今日,在看见尚书大人去找何媛媛后,他跟上去闹了一番。还好那人给他出了主意,他没有进去,只在门外闹,寻到逃跑的机会。
回到尚书府,南枝不动声色看了眼辛蕊。辛蕊走到她身边,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
很快就会有人送韩寻离开京城。就算以后被抓到,也落不到梨落院的头上。
韩寻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见钱眼开,胆大妄为的登徒子一个。
尚书府一片肃穆,下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压抑沉重。
南枝皱了皱眉。
南烟心中有事,没发现府中的异常。
未近正堂,一阵暴怒传出:“你再无理取闹,信不信我遣了你!”
“啊——”
南烟被这一声熟悉的叫唤惊醒,匆匆跑去正堂。屋中,姨娘倒在地上,父亲一脸怒意,居高临下凝着姨娘。
“姨娘。”她跌跪在柳如意身边,紧张地伸手去扶她。
柳如意被南青怀那一推崴了脚,痛意让她额上浸出冷汗。她望着南青怀,眼底涌上泪意:“妾身跟了老爷多年,到头来竟比不上外面的女人,呵呵呵……”
“老爷做事还是谨慎些,免得传到朝堂上,怕是免不了一顿斥责。”
说罢,眼里只剩下一片失望。
“烟儿,扶姨娘起来。”
“姨娘……”
晚星走到柳如意另一侧,两个人一起扶起她,慢慢往外离去。
站在院中的南枝与辛蕊目送柳姨娘三人走后,她看了眼屋内脸色青黑的南青怀,一言不发跟在三人身后回梨落院。
没想到柳姨娘如此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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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平静过后,傍晚时分,何媛媛坐不住了,大闹尚书府。她挺着月份越来越重的身子来到尚书府,奈何府上小厮是刚来的,不认识她,遂将她挡在门外。
何媛媛见此,越发笃定心中所想,南青怀这是信了她肚中孩子不是他的,不准备要她了。
她一个遗孀,生活本就难,就等着生下孩子等南青怀迎她入府,如今这一闹,自己能不能安全生产还不由得知。想到此,何媛媛开始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