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oper背着包跟着人群往看台上走,他买下的位置在整个观众席稍上的地方,视野不是很好,但由于时间较晚,还能买到中央球场的位置已经算不错了。就在台阶分列的一个岔路口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疑惑地转头去看,视野里是穿着如昨的越前南次郎,朝他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随后就看他往下走。
“叔叔,刚刚没看到你啊,还说叫你一起。”Cooper好奇地跟着南次郎的步伐往看台下方走,越是往下越是离场地近些,相对的购票的难度也会大些。
四处都是准备落座的观众,谈话声、脚步声充斥耳中,南次郎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只是往下走着,然后到达球员包厢的上一排,某个位置上坐下,回身朝Cooper挥挥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Cooper惊了一下,走过去,“这里吗?天呐……可是我买的位置在……”他还想强调确认一下,手正往上指。
“没事,不用管你那天远地远的位置了,坐这儿吧,不用担心。”南次郎翘起腿,口中轻巧随意地说道。Cooper听完便收起了自己的犹豫,也落座了,他坐下后特别新奇地四下张望,这个位置里前面下方的皇家包厢还有一些距离,能清楚看到球场左右两侧,已经埋在场地边缘,架着一溜“长枪大炮”——各家媒体专用位置,以及主裁下方的移动高椅的滚轮。
“哇……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在温网的中央球场,这么近的位置,看比赛……”Cooper完全被可观的视野给震住了,口中不由得自言自语感叹,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叔叔您是有什么神通?”语气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南次郎闭着眼伸手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回答,“切~看个温网要什么神通,动动嘴皮子就行……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天气不太好啊……”说罢,他抬头看向上空那面被圈住的圓形天空,云层很厚,明显的灰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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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裁判在高椅上再次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中央球场的广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随后那个温网特有的、慢条斯理的英国口音响起,“Time.”
越前龙马停下底线对拉,将手中的球轻掷出,拍子一挥,递到了场边的球童那里,他走回到底线上。空气里的水汽似是逐渐积攒,浓重得化不开,5分钟的热身已经让他感觉身体明显开始黏腻。Novak Stefanovi??也回到了那一侧上,球童迅速递了三颗球放到他平摊的拍网上,他掂量选择后,一颗揣进短裤口袋,另一颗过滤掉,剩下一颗发球用。
“Love all.”裁判报分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压过看台边缘的低语。整个中央球场顿时静止下来,越前在接发区弓下身子,球拍举至胸前站定。“Play.”比赛正式开始的最后一道指令。
第一盘,一局,Stefanovi??先发。四个一发,两个直接得分,没有一个追身球。越前站在底线后,分腿垫步做了,预判也做了,但Stefanovi??在抛球和出手前那一下拍面角度的变化,总是在他判断完成后才发生。球速不算极快,125英里左右,但落点总在越前需要犹豫半拍的位置。他的接发球回得深,Stefanovi??就回得更深;而若他回得浅,对手下一拍则直接压向他的空档。
二局,越前的发球局。他第一次拿到局点时,Stefanovi??在接发球站得很靠前。越前发了一记外角,落点压线,Stefanovi??的接发球几乎没有引拍,就靠身体前压把球拍往前一送,球便借力回到越前脚边。越前上网拦截,Stefanovi??重心很低地跑到位,双手反拍一抖,球几乎是贴着网带平飞过来,落在越前反手位边线内侧——一记又快又平、几乎不弹的穿越球。越前回头看了一眼落点,压了压帽檐。这一分Stefanovi??救回局点,但下一分越前用一记外角发球直接得分,保发。
双方经过几轮保发后,第一盘的转折在第八局出现。越前发球,局分40-30.Stefanovi??接发球压向越前反手位,越前单反切了一拍深球,跟上来到网前。Stefanovi??在底线外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却未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越前发现了,但他还没完全站稳,对方已经出手——一拍反手直线,球快得在场边观众就里就一道黄色残影,擦着边线落在了越前身后。
一轮破发,5-3。Stefanovi??随后保住自己的发球胜盘局。场边的ROLEX点阵记分牌,SETS下0-0变成了0-1,PREVIOUS SETS下记分一盘3-6。
他打得很快,越前在心底敲定这个想法,他在休息椅前坐下,呼吸有些重,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补充完水分。这一盘的累不在他跑动变多,而在于每一分都在被抢节奏。这个人和他之前面对的很多人都不太一样,现在还说不清,所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看,去读。可显然,对方并不想给他这样的时间。
“Time.”裁判给出了换边休息的返场提示。越前从椅上起身,手臂感觉到一点突兀的凉意,低头一看,一滴水珠散在皮肤上,暂时没打下第二滴,越前没有多想,回到场边。
第二盘第一局刚打完,越前发球局保发。Stefanovi??换边发球,他在线边拍了几下球,正后仰抛球时,场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有点猛,球在空中偏了弧度,下一秒,雨点落下,又快又急,裁判立刻叫停。
越前伸手压了压帽檐,走上休息椅前,脑海里闪过几天前瑟比顿那场草地赛,他抿了抿嘴唇,赶紧收拾了东西。一旁场地内迅速涌入工作人员和球童准备铺展防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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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oper赶紧从背包里翻出雨伞和雨衣,寻思了一秒递给了南次郎一把黑色雨伞,“叔叔,给。你肯定没带雨具吧。”他想当然地说道。
“哟,年轻人倒是准备得很周到嘛~谢啦。”南次郎爽快地咧嘴一笑,接过雨伞撑开。看台上其他观众也纷纷采取了不同的避雨方式,这一点可以说是温网看球约定俗成的一件事。雨伞五颜六色,夹着墨绿色林立的座椅,很快将整个观众席划分成多个不同的色块。
“啊没事,”毕竟对南次郎的行事作风也不为此抱希望,Cooper暗暗在心底吐糟,往头上套过雨衣,理了理,目光落去场上,Stefanovi??和越前正相继往球员通道而去,看着前者身后跟了好几个后勤人员,大概是他的教练,理疗师,体能师什么的……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像出现了很长时间但又经常能被忽略掉的问题,“唔……不愧是世界第五噢,感觉,后勤团队完全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呢。”
“这有什么,等你打到世界第五,你雇十个人都没问题~”南次郎不以为然地哈哈笑道。
Cooper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扁扁嘴,“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雇十个人风光一下……啊不是,我是想问,Ryoma为什么不找个主教练什么的呢?就我知道的,他好像就找过一个红土教练,只在赛季中期跟一下红土赛事,别的……”
南次郎听了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随后“嗤”地一声笑了,“主教练……换作是你,从一无所有打到排名43,你会想找个主教练教你?”
Cooper闻言顿时语塞,那个问题他问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一直以来越前龙马这个人在他印象里确实属于“强”那一档次的人,起码同龄段像越前这样的人少之又少,但这个问题问出来,被南次郎以反问形式抛回,他忽然意识到,原来长久以来,越前和他看待问题的思维方式压根儿不在一条线上。
“说起来你是怎么跟那小子认识的?”南次郎见他愣神,忽然语气莫名地问道。
“……说到这个啊。刚开始打希望赛那会儿吧,我跟他在美国一场青少年经典赛认识,决赛,我被他直落,相当郁闷,主要他当时给我一种赢得好像很,很轻巧地样子,戴着帽子话也不多,啧。”话末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身旁传来南次郎低沉地一声轻笑,Cooper撇撇嘴,继续说道,“后来又十分巧合地在其他几站遇上,我还挺懊恼的,毕竟又没赢他,我还记得签到的时候就看到他名字了,但是没看到人,后来在训练场我练习发球,突然听到他从背后走过,纠正了我一个姿势,呼……”说着半是无奈半是无语地吐出一口气。
看台人声嘈杂,中途走了大半,因为这场突如其来地雨,雨点还在落,势头尚未减弱,部分人暂时离开了看台。
“哈,就因为这,你就和他成了好朋友?”南次郎话里带着一点似曾相识地了然,又有种直觉想要吐糟的无语感。
Cooper挑了挑眉,感觉自己的想法被不经意间刺了一下,他转移了目光,“是的,叔叔您说的一点儿没错,我就是这么软心肠的人。不过Ryoma这家伙除了性子冷淡,话少爱安静以外,倒是没什么缺点了,场上场下妥妥两个人啊。”
南次郎仰了仰身子,撑着伞轻微活动了下肩颈,半眯着眼似是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再无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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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二十二分钟,看台上一把把雨伞次第收起,球场内部工作人员重新涌至场上回收防水布,给草地除水,潮湿的空气冷却了气温,草皮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连带着草尖上的水珠都显得愈发朦胧。
声浪渐起,观众不吝啬掌声给到重新上场的二人。比赛继续,局分1-0。第二盘,第二局,Stefanovi??换发。
球吃水之后明显变得滞重了些,但这却并未妨碍两人交替保下发球局,比分来到2-1。越前做了一个轻微的调整,他开始在接发球时用反手切削,把球卸得又低又短,不是要让对手失误,而是想尽量打破Stefanovi??底线相持的节奏,这个人的防守确实很有分量。这一招见效了,Stefanovi??从底线冲上来处理低球时,回球弧线明显比之前高,越前抓住了这些稍纵即逝的浅球,上网拿分。15-40。
Stefanovi??在底线拍了拍球,一发落点外角,越前依旧反手切削,球落得很浅,几乎贴着网划过,Stefanovi??大跨步冲上前,正手挑高,越前等在网前,后退半步盯着球的弧线,起跳高压,球迅速被打在空档处。破发,3-1。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以及出乎意料的惊呼声。越前眼角余光瞥到左侧看台近处,那个在刚刚险些激动得跳起来的身影,以及旁边坐姿随意的身影,他嘴角动了动,伸手压了压帽檐。
Stefanovi??调整得很快,他开始在接发球时攻击越前的切削,顺着来球方向轻轻把球拍往上一带,球落地极短,迫使越前在底线前做半截击。越前需要跑到场内低点处理球,这个位置起码在本轮比赛上不是他舒服的位置。Stefanovi??先回破,再保发,比分追成3-3。随后几局各自保发,比分来到了6-6。抢七。
抢七里,越前用了一次发球上网,Stefanovi??回球偏软,越前正手低平推挡到对方反手位,Stefanovi??在底线外已经站好。越前继续往前压,对方却突然停住,用球拍做了一个很小的、像是要上网的动作。越前犹豫了半拍,就是这半拍,他回球时选择了更保守的线路。Stefanovi??没有上网。他留在底线,等越前的回球出来,一记反手斜线从越前脚边穿过,越前侧身只看到球从眼前划过。
“OUT!”边线裁判严肃笃定的声音。看台上涌现一点零星的躁动声。
越前低头看了看刚刚的落点,微拧了拧眉头,他抬眼看向Stefanovi??,后者双手叉了下腰,一脸莫名,不太确定的和越前对视了一眼,眼神略带询问,越前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Stefanovi??会意地朝上竖了竖拍子,“Challenge.”
“Novak Stefanovi??申请挑战鹰眼,该球被判为出界。”主裁判的声音随即透过麦克风响彻中央球场,这是温网引入“鹰眼”系统的第一年,对网球选手是一种全新体验,对温网的观众也是。
所有人忽然好似静止一般,注意力都放在了场边高高的大屏幕上。等了几秒的滞后,屏幕上开始精准计算,3D轨迹图重新模拟了球的落点。一只黄色的球印,在电脑测算下堪堪压到了白线的内侧。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经过鹰眼回放,此球界内!原判改判!”
顷刻间,看台响起欢呼声,Stefanovi??回眼看了看自己的教练席位,脸上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越前冲他笑了笑,越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习惯性压住帽檐,回到底线上。比赛继续。
抢七5-5时,Stefanovi??发球。越前接发球回深,进入多拍相持。Stefanovi??用正手压了越前反手位两拍,越前每一拍都借力打回,第一拍深,第二拍突然变浅。Stefanovi??被拉进场内,回球弧线高了。越前正手抢攻,Stefanovi??侧身用反拍挡了一拍直线,球贴着网带过去。越前预判到了方向,迎前一步,正手截击,球压在Stefanovi??正手位空档。6-5,越前拿到盘末点。
下一分,越前发球。他一发外角,Stefanovi??接发球回到中线偏浅。越前知道这是机会,上网,正手直线打向Stefanovi??反手位边线。Stefanovi??跑了三步,到位,双手反拍——丝毫没有多余动作,拍头从低到高极其平直地挥出。球沿直线飞来,越前在网前没有后退,反手截击,拍面微微一斜,球借力贴网落下,落在Stefanovi??正手位发球线内。抢七7-5,越前拿下第二盘。
越前去到休息椅前休息时,看台上仍然持续响着观众热情的呐喊和鼓掌声,他从世界第五手里拿下一盘,观众比他还要惊喜,这场原本被视作“经历”的比赛,忽然多出了一种隐约的悬念。
休息时间尚未结束,雨,却又开始落了,豆大的雨点骤然从天空砸下,越前不耐地皱了皱眉头,赶紧收拾拍子毛巾什么的,在裁判宣布中停的声音里,和Stefanovi??一并往球员通道撤离。雨下得比上一次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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