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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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内天花板上方,传统复古的黄铜吊灯散发着朦胧的暖黄色光晕,光线不是很亮堂,室内的墨绿色墙板和布艺沙发座椅都被覆上一层暗沉的阴影。除了被亮色笼罩的开放式热食台。

越前取过一个餐盘,拿起料理夹从热食餐台里夹取了一些备好的黑胡椒意面,煎鸡蛋,烤鲑鱼,烤时蔬,然后往前走几步到达冷餐吧,取了一些水果,最后去饮料区,拿了一瓶椰子水。端着餐食走到休息室一处角落里坐下。

室内有种独属于温网的静谧感,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同样在赛后前来休息室歇息并补充能量的球员,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安静,偶尔能听见低声地交谈,或是谁挪动了一下椅子带出的摩擦声,没有高声喧哗,没有肆意谈笑。

越前拧开饮料喝了一口,随后安静地用着叉子将盘里食物依次喂进嘴里,咀嚼,吞咽。室内唯一较亮的光源来自前面那堵墙上的液晶电视,正转播着其他赛场的比赛,越前边吃边看着,琥珀色瞳孔色泽清明,夹杂着赛后肾上腺素落下,慢慢出现的疲倦和放松。

不太记得清是什么时候开始适应这一类食物的,从青少年赛事迈向成人组赛事后,不管是比赛时长亦或训练强度都有翻倍的考究,饮食便也要进行某种转变。像是椰子水,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喝这个,但是Cooper以及他那会儿在训练营遇到的营养师执意让他试试,椰子水可以帮助补充电解质、缓解疲劳,这样更有助于身体恢复。他试了,发现还行,于是接受。

他吃了几口意面停下,又喝了一口饮料,耳旁传来一点其他球员使着刀叉切牛排的声音,有服务生给某位球员递去菜单询问需要什么现做的食物。旁边走来一个人,空气里带着同样沐浴后的气味,越前斜眼看了看,是Ivan。高大的俄罗斯少年穿着浅蓝色T恤,胸口挂着的银链在走动中折射出一个光点。

“嘿,你也在这儿。”他低着声音招呼道,一边把餐盘搁在了同一张桌子上,随后冲越前笑了笑。越前不动声色抬手将自己的餐盘往一旁挪了挪,“你肯定没看新的签表结果吧?”Ivan话里透着一种故作神秘感。

越前吃着三文鱼,浅淡地瞥了他一眼,嗯了一下,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去看。

Ivan咧着嘴差点笑出声,他拿起盘里的三明治张嘴豪放的咬了一口,故意不往下说。越前没有追问,毕竟知道结果是时间早晚的事。

“算了,看你也不像会被吓到的人,”Ivan微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可奈何,“世界第五,赛会四号。”

越前攥着叉子的手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后恢复自然,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电视上,他沉默了一阵,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过多地说什么。

“喂……”Ivan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喊了一下,他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吞咽后挑眉笑笑,“你是被吓到了?哦对,中央球场哦,那可是座‘神圣大教堂’啊,阿门~”他怀疑了下随后又积极转移,在Ivan对越前为数不多的印象中,从来没见过这个亚洲男孩儿脸上产生过害怕的情绪。

“你呢,下场对谁?”越前不动声色地吃掉盘里剩下的意面,口中淡然地问。

“我?那肯定比你境遇好多了。”Ivan不以为然地回答,眼里看着越前开始收拾餐盘,似乎准备离开。“哦,是吗。”越前回答得有点冷淡,果然站起身,“走了。”

“你这是要去琢磨你的新对手了吗?”Ivan转头问。

“约了理疗,快到点了。”越前伸手压了压帽檐,端着餐盘离开座位。

温网赛会理疗室临近中央球场和1号球场,沿着白净的走廊,路过球员健身房后,在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贴着“PHYSIOTHERAPY”白色标牌的门。门是磨砂玻璃的,隐约透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走廊里那种冷白日光灯管的光线截然不同。

越前推门进去时,一股混合着薄荷油、消毒水和干净毛巾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不大,摆着三张理疗床,白色床单铺得一丝不苟,边角掖进床垫下面。墙上挂着一排毛巾架,白色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白色办公桌上放了一个白色的保温杯,杯盖半敞着,冒着些微热气。临近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通风口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轻轻晃动。

左手边床上躺着一个法国球员,脸朝下趴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理疗师正用拇指按压他小腿后侧的肌肉。那人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床单里。床前移动置物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板止痛药,铝箔包装被撕开了两个。

右手边那张床空着。越前在门口站了两秒,一个身着白色Polo衫,白色休闲长裤,一头浅亚麻色微卷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的青年理疗师坐在白色办公椅上,抬头看了看他,瞳孔的颜色很淡,他问了一句,“是Echizen选手?”声调平稳清透,半点没有Ivan说话时那种俄罗斯的口音腔调。

越前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人胸口挂着的赛事专用通行证,上面写着“Physio Stefan Joyce”字样。那位青年理疗师低头看了看摊在腿上的预约表格副件,手指指着其中某一行,顺着往右滑过,停住,口中平淡地确认了下,“7号球场,时长三小时十四分钟。嗯,坐吧。”

越前坐到右侧空床边坐下,床单比看起来要硬一些,是那种医疗专用的高密度棉织品,坐上去不会有凹陷。他弯下腰解鞋带时,后腰的肌肉传来一阵迟到的酸痛,比赛时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此刻身体开始用它的方式报告损耗了。

Stefan似乎看出了越前那不易察觉地一秒僵硬,“上衣脱了,先趴着。”他说,语气很轻。越前怔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个想法“好像被他看穿了”,随即脱掉上衣,趴在了床上,双臂交叠垫在额下,脸埋进床单里。床单有消毒水洗过的干净气味,带着一丝温热的熨烫感。

他听到Stefan站在床中间,拧开了一个瓶盖,几秒后,掌心带着微凉的乳液贴在了他的上背部,往下顺着棘突两侧轻轻滑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越前只感觉腰侧部位被理疗触碰有短暂地收缩感,然后他尝试着放松下来。

“嗯,放松是对的。”他听见Stefan小声说道。越前没有回话,Stefan继续用掌根在他肋骨下缘和髂骨之间那片腰方肌的位置做着缓慢的横向推压,他开始感觉好受了些,那种酸胀感有被处理到。随后感觉Stefan用拇指在髂后上棘附近,像是随意又像是指定性地点了几个位置,冷不丁地痛感让越前没忍住闷哼了下。

Stefan在那几个让越前产生明显痛点的位置,按住不动片刻,待那紧张的局部肌肉慢慢放松下来时,说明酸胀感也在散去,Stefan才松开了劲。随后,越前感觉到理疗师像是更换了另一种可能是按摩油的东西,开始慢慢有条理地处理他腿部各个部位。期间,一开始就在接受理疗的法国人已经做完了,越前趴着只听到他简短地冲另一个理疗师道别。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理疗师偶尔转动滚轮椅的轻响,以及和着按摩油在皮肤上推开的摩擦声叠在了一起。越前身体逐步放松下来,呼吸也趋向平整。

“这里?”Stefan的拇指在他腓肠肌内侧某个点按下去。越前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嗯。”他把声音闷在床单里。

Stefan没再说话,开始从他跟腱往腘窝方向做长距离的推按。力道稳定,不快不慢,像在确认一条河的走向。Stefan 用拇指分层推压比目鱼肌和腓肠肌,手法克制,没让他觉得疼,但每一下都能触到酸胀最深的那一层。

“左边好一些了。”Stefan移向右侧,对称处理。越前阖着眼,听见绿萝叶子在通风口下轻颤的细响。

“翻身仰躺。”Stefan说。

越前翻身,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但没遮住,只是用手背搭在额头上。Stefan 绕到他腿侧,开始处理腘绳肌。他的手法从瑞典式放松切换到更深的筋膜松解,掌根沿着大腿后侧的肌束滑动,在某几个容易打结的位置停留,再缓缓松开。越前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很短,但 Stefan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做下一段。

接着是肩袖。Stefan一手托住他右臂,另一手找到肩胛骨外侧的小圆肌,手指沿着骨缘慢慢探进去,处理到更深层的肩胛下肌,慢慢地、一小圈一小圈地揉。越前能感觉到太阳穴在放松,后颈不再那么绷着。Stefan说:“你的右肩比左肩紧张。发球后做过冰敷吗?”越前“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Stefan点了点头,换到左肩,力道稍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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