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在那儿蹦跶，指着远处那个直冲云霄的铁架子，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爸！咱们玩那个！跳楼机！”

栾圻抬头瞅了一眼。那架子高得吓人，顶端都快戳进夕阳里了。他倒是不怕，早些年应酬谈生意，什么极限运动没陪着客户玩过？他早就练成了一身铜皮铁骨。

他斜眼瞅了瞅旁边的段蒋明。

段蒋明没说话。他那张漂亮脸蛋儿这会儿绷得挺紧，眼神往铁架子上扫了一下，又飞快地挪开了。栾圻心里暗笑，这小子在床上狠得跟狼似的，没成想还是个恐高的种？

“怎么着，阿明？”栾圻点着根烟抽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打趣，“这么大个人了，堂堂段警官，难不成还恐高啊？要是真怕，就在底下给哥拎包，不丢人。”

盈盈在旁边立马接了茬。这闺女确实没继承孙露那点儿优柔寡断，光继承了栾圻这煽风点火蔫儿坏的毛病。她拽着段蒋明的手晃悠，声音清脆：“段叔，你不会真怕了吧？我六岁就跟我爸玩这个了。特别好玩，一点都不可怕。”

段蒋明被这一大一小架在火上烤。他这人最听不得激将法，尤其是栾圻这种带着点儿看戏成分的挤兑。

“谁怕了？”段蒋明一咬牙，下巴微扬，又是那副混不吝的傲娇样，“玩就玩。小英子都不怕，我还能怂了？走。”

三人排队上了机器。

栾圻跟段蒋明挨着坐。段蒋明一坐上去，那手就开始下意识地抓紧安全杠，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放轻松。”栾圻侧过头，压低声音跟他说，“其实很爽的。待会儿上去别往下看就行。有哥在呢，摔不死你。”

“是呀是呀段叔。”小英子坐在后排搭腔，兴奋得直拍手，“可刺激了，特别好玩！”

机器开始缓缓启动。

随着那股子咯吱咯吱的齿轮声，段蒋明的脸刷的一下就变了。从冷白变成了惨白，透着股子透明的死气。栾圻在那儿自顾自地吹牛，说小英子当年第一次玩的时候怎么怎么着，可说着说着，发现旁边没动静了。

他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段蒋明闭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整个人陷在那个宽大的座椅里，表情阴沉又恐惧，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害怕还上来？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禁激。

栾圻虽然心里觉得滑稽，但到底还是心疼了。他趁着机器还没到顶，顶着周围嘈杂的人声，伸手一把抓住了段蒋明的手。

那是双很有力的手，可这会儿全是冷汗。

“不要怕。握着我。”栾圻说。

段蒋明眼睛稍微掀开一条细缝。他感觉到了栾圻手心的热度。他想克服恐惧看一眼栾圻那张让他兴奋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点儿安稳。

可没等他仔细欣赏，机器毫无预兆地“蹭”的一下子就窜了上去。

那股子强大的超重感让段蒋明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彻底忘记了呼吸，脸憋得通红，完全不敢睁眼。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攥着栾圻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栾圻的手骨捏碎。

“放松阿明。放松。”栾圻在耳边引导他，“不要忘记呼吸。张嘴。吐气。”

周围全是尖叫声。段蒋明脑袋里嗡嗡直响，他只能听见只言片语。他意识到了，自己快憋死了。他松开栾圻的手，使劲儿张大嘴巴，试图让空气充满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