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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合作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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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南特的线人坐在吧台尽头,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茴香酒。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年轻时在码头干过二十年装卸工,后来因为工伤瘸了一条腿,就转行做起了情报买卖。

他的长处是普通——没有人会多看一个瘸腿的码头老工人第二眼。他看了一眼表,然后朝吧台另一头使了个眼色。

吧台另一头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便服,但腰间的皮带扣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警徽印子。他是港口区警署的线人,每隔几天就会来这家酒吧坐坐,请人喝两杯,从醉醺醺的码头工人口中套点关于走私和盗窃的情报。

坦南特的线人等了几分钟,然后端着酒杯站起来,脚步故意装得有些踉跄。他坐到了那个警署线人旁边的位置上,拍着吧台又要了一杯茴香酒,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跟酒保抱怨。

“那群疯狗——勒努瓦和他的人,他们是真的疯了。跟一群外国人抢生意,抢不过,被人打进医院,活该!”

“可他们仓库里那批货——那批货还在那里!没有人管!好几个大箱子,就那么堆在仓库里,连个看守都没有。要是被——”

他打了个酒嗝,摇摇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摆摆手,付了钱,拖着瘸腿走出了酒吧。警署线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自己的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酒钱压在杯垫下,站起来,走出酒吧。

他没有回警署。他走到两条街外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贝尔纳警长。是我。刚才在锚链酒吧,有人提到了勒努瓦仓库里的一批化学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贝尔纳的声音传来,冷静而克制。“说详细点。”

05

港口区警署当晚出了三辆车。

两辆警车,一辆化学品处理组的专用运输车。没有拉警笛,只有车顶的□□在夜色里无声地旋转。三辆车在勒努瓦仓库门口停下,贝尔纳亲自带队。他手里拿着法官签发的搜查令——理由是“涉嫌走私违禁化学品”,附带了安吾提供的那份货运清单复印件作为证据线索。

预审法官是个谨慎的老派人,但货运清单上的品名和日期与三个月前那场不了了之的调查完全吻合,再加上贝尔纳在报告末尾加的那句“有目击证人称该仓库内仍存有大量未处理的违禁化学品”,法官没有理由拒绝。

仓库的铁门被撬开,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堆在角落里的十几个木箱。箱子上贴着褪色的化学品标识——硫酸,硝酸,还有一个箱子上贴着易燃品标志。

化学品处理组的人穿着防护服,一个接一个把箱子搬到运输车上。贝尔纳站在仓库门口,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看着那些箱子被装上卡车。

“警长。”一个年轻探员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记事本,“除了化学品,还在仓库里找到了一批走私香烟和几箱没有报关单的电子产品。另外,勒努瓦的办公桌上有一份和GSS的通信记录——是德语的,需要找人翻译,但从日期来看,他们在斗殴前已经接触了至少两周。”

贝尔纳把烟从嘴边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个圈。“通信记录提到什么?”

“大概能看懂几个词——‘合作’、‘分成’、‘运输路线’。具体的还得等翻译。”

“够了。”贝尔纳把烟塞回嘴里,“加上今天晚上这批化学品,加上之前的斗殴,全部并入073号案。帮派内讧,走私违禁品,拒捕致人受伤——对了,勒努瓦的伤情鉴定更新了没?”

“刚从医院调过来的。三根肋骨骨折,右臂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属于重伤。”

“那再加一条,严重人身伤害。”贝尔纳转身朝警车走去,“GSS那几个人,按斗殴共犯处理,但不作为调查重点。重点是他。”

他朝仓库深处扬了扬下巴——勒努瓦的办公桌方向,“走私违禁化学品,涉黑,帮派内讧。调查方向改走有组织犯罪。明天一早把报告交到我桌上。”

年轻探员点了点头。贝尔纳走到警车旁边,拉开车门,在上车前停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在咖啡馆里给他递文件的男人。

他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警车的蓝光消失在港口区尽头的夜色里。

06

那天夜里你穿了一条深蓝色连衣裙。

安吾是在宴会开始的第三十分钟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是刻意观察——他站在庭院角落,背靠一棵修剪成球形的橄榄树,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正在和阿尔诺聊关于横滨海关的事——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长桌另一头的一抹深蓝。

他停了半拍。

阿尔诺没有注意到,他正在抱怨马赛港口管理局最近新来的局长怎么怎么难搞。安吾继续和他聊着,目光却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你站在长桌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香槟。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的弧线,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你身边是奥莱特。他正朝你微微倾身,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递到你面前。你微微往后仰了一点,接过香槟,但没有喝。脸上挂着那个礼貌的、疏离的微笑。

“奥莱特又在勾搭漂亮女孩。”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和一点看戏的期待:“那个女孩真惨,为了摆脱那几个混混才答应奥莱特的宴会邀请呢。”

“也不能这么说吧。听说奥莱特这次是认真的,他坠入爱河了——不介意那个什么姐姐的孩子,甚至想求婚。”

“能有个人照顾她们也挺好的。”

安吾把空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他没有走过去,从侧门出了庭院。

花园外面是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路灯藏在柠檬树的枝叶间,把树影斑驳地投在地上。远处宴会的人声被橄榄树和薰衣草花丛滤得低而模糊。他在这里站了片刻,点了一支烟。然后听到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好意思,奥莱特。但我真的无意于你。”声音坚定。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奥莱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他轻声细语,像是想要软化你的拒绝,“我愿意照顾你和奏太郎。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会自己照顾好他。”

然后是布料被扯动的闷响。安吾把烟从嘴边取下来,在树干上按灭。他走回庭院。在柠檬树丛和主宴会区之间的石板路上,他不紧不慢地走过,鞋跟在石板上敲出规律的的声响。

走到柠檬树丛旁边时他停下来,朝那丛柠檬树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抬高了声音。

“奥莱特先生。”

树丛那边所有动静都停了。片刻之后,奥莱特从柠檬树后面走出来,脸上已经换上了那种得体的微笑,只是衬衫袖口有一小片还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安吾看着那片褶皱,没有看他的脸。

“坂口先生。”奥莱特整理了一下袖口,“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刚才聊到坦南特先生的得力助手,听说你是他表弟的孩子,能力出众,我就想着怎么也该正式认识一下——正好贵首领也想找你,说有些事要商量。”

奥莱特看了安吾一眼。安吾的表情是那种社交场合标配的礼貌微笑,奥莱特从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破绽,点了点头。“当然。那我们过去吧。”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吾和他一起走回主宴会区。你从柠檬树丛另一侧绕出来,手肘上有一小片还没消退的红痕。你没有看安吾,拢了拢被扯乱的衣领,从另一条小径绕回了宴会区。

安吾没有回头看你,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你绕开的那条路的轨迹——没有走主路,而是沿着薰衣草花坛边缘的小径,低着头,很快地穿过去。

主宴会区。坦南特正和几个本地商会的代表聊天,看到安吾和奥莱特一起走过来,挑了挑眉。安吾抬起手做了个招呼的手势,嘴角挂着笑。

“坦南特先生——刚才听你说起你的得力部下,我就说一定要正式认识一下。”

坦南特笑起来,拍了拍奥莱特的肩膀。“奥莱特是我表弟的孩子,从小就跟着我跑生意。别看他年轻,办事很稳重。”他转向奥莱特,“这位是坂口先生,你们也见过一面。”

“这次的合作就是他一手谈下来的。”他对着其他人介绍。

奥莱特伸出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很荣幸跟您合作,坂口先生。”

“彼此彼此。”安吾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坦南特说:“真是天衣无缝的计谋,看来港口□□人才济济啊。”

奥莱特看向安吾,他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不是停止。是转向。”安吾抬了抬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了一瞬的白光,“警察现在的调查方向是斗殴。斗殴的双方是GSS的人和本地帮派成员。在警察眼里,GSS是施暴者,本地人是受害者。所以调查的重点是GSS——他们的身份,他们的仓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但如果受害者本身是其他案件的嫌疑人——比斗殴更重的案件——那警察的调查方向就会自动转移。马赛警方的人力有限,尤其是港口区。他们不会同时追两条线索。一旦发现更重要的案子,原来那条线自然就松了。”

坦南特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海鸥叫了几声,然后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浮起一个弧度,神色介于欣赏和警惕之间。

“你需要什么?”

“那三个被打的人的档案。越详细越好。”

“阿尔诺。”坦南特没有回头,只是稍微提高了声音,“把勒努瓦和他那两个兄弟的档案调出来,全部。”

阿尔诺从门外探头进来,点了点头。不到二十分钟,档案就送到了。三份牛皮纸文件夹,厚度不一。安吾接过来,没有当场翻看,只是用手掂了掂分量。然后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看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啊。安吾心想,真是一只老狐狸。

“二十四小时内,警方的注意力会从GSS仓库转向勒努瓦的货运公司。到那时候,你和GSS的谈判也有理由转向我们□□了吧。”

坦南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向他伸出手,手劲很重,掌心粗糙,这一次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安吾的眼睛。安吾握回去,力道相当。

“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坦南特笑着说。

思绪回到现在,奥莱特听到安吾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是在组织里跟别人学了点皮毛罢了,不值一提。”

看来港口□□里还有更加出色的人物?

“对了,今天有些累了,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叙。”

坦南特点头说明白明白,让他早点休息。安吾拿起外套,走出花园,心里的疑惑没有解开。

07

他在停车场站了片刻,夜风把衬衫领口吹得微微翻起。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头。你没穿外套,手肘上那片红痕在路灯下更深了一些。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静了一瞬,然后露出了一个温顺有礼的微笑。

“坂口先生。真巧。您也出来透气吗?”

“累了,打算先回去。”安吾说完,打开车门,“太晚了,绫月小姐,请让我送你吧。”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你靠在后座上,偶尔看看窗外的街景,偶尔低头看手机。安吾从后视镜里看到你的侧脸,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掠过你的脸,把你映在车窗上的倒影照得明明暗暗。车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压过柏油路面的细碎声响。

“奏太郎今天怎么样?”

你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从后视镜里和他的眼神对上一秒,轻声道:“很听话。护士说他把药喝完了,也没闹。”

“那就好。”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安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街对面是一家已经关门的书店,橱窗里的书在暗处排列成整齐的剪影。

绿灯亮了。他挂挡,继续往前开。车停在酒店门口,你打开车门,下车,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他说话。酒店门廊的灯光从你身后打过来,把碎发镀成半透明的金色。

“坂口先生——周末来喝杯茶吧。奏太郎说想见见帮了妈妈很多忙的好心人。我烤的饼干他一个人吃不完。”

安吾沉默了片刻。你弯着腰,脸和车窗的高度齐平,酒店门廊的灯光把你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你期待的样子,一下子让他从数不胜数的黑暗算计里短暂地变回了正常人。

“好的,我很期待。”

你直起身,转身穿过酒店大堂。他在后视镜里目送你走进电梯间。电梯门在你面前打开时,你朝门口的方向回了一次头——然后电梯门在你身后合拢。

安吾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其实他并不怎么热衷这种事物,不过是人设必须。烟雾被夜风扯散,飘进地中海潮湿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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