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研家没开灯,准确说只有一点微弱灯光,微弱到犹如只点了几根蜡烛,仅仅是让人不至于撞倒桌角的程度。
家里客厅和饭厅相连,窗帘拉开的那点缝隙,刚好足够鹿如和秦燃看到她们在饭厅吃饭的情景。
阮研头发松松垮垮团成团垂在后颈,坐在饭桌一方,窗帘挡住了她的眼睛,但从没挡住的下半张脸看来,她相当消瘦,且心情很差,嘴抿成一条线,像在生气又像委屈。
两个木头手办两条腿直直横在桌面,腰部90度弯折,坐在阮研右边。
杜向珊桌上分别摆放两个大盘子和两个小盘子,置于四个位置前。
跟着她将煎熟的肉切好,放在一个大盘子里,端到桌上来,依次分进四个盘子,最后在阮研左边坐下。
距离太远,看不清肉的模样,只知道依旧黑乎乎的,像一堆焦炭。
木头人偶显然是没办法进食的,可它们在静止片刻后,双手捧住肉快,上半身直直往下压,做出吃饭的样子,就在这时,肉块化成黑灰,流进木头人偶身体,然后消失。
杜向珊和阮研都没动,似乎陷入僵持。
鹿如单膝跪在飘窗上,猫着腰,时间一长腰酸膝盖痛。
她微微动了动,双手撑住飘窗将两条腿都抬到飘窗上,再跪坐到脚后跟上。
两只手想按到窗户上借力,又害怕窗帘波动引起对面注意,只能将手撑在自己大腿上。
一只胳膊抬起来撑到窗台侧面的墙上,横在鹿如面前,秦燃压低声音说,“撑我手上。”
他几乎快要贴到她耳朵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烫得她侧耳发红,喷洒的气息扫得她侧颈很痒,却没有看她一眼。
说完也不在意鹿如的反应,紧盯对面。
对常年锻炼的人来说,弯腰跪坐的姿势不是太难受,可像鹿如这样严重缺乏锻炼的人来说,实在很耗费体力。
她纠结几秒,选择将手轻轻搭在秦燃手臂上。
或许是以为高度不合适,手臂又稍稍往下移动了些。
鹿如:“……”
有时候矜持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到后面,鹿如几乎把自己挂在这条手臂上,为表示谢意,她时不时还贴心帮他捏捏揉揉,缓解肌肉酸软的状况。
秦燃视线往下扫过,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鹿如恨不得有千里耳,想听清对面有什么声音,到底是什么事让杜向珊和阮研僵持这么久。
就在她以为对面两人会化为互望石的时候,阮研突然蹭起来,指了指杜向珊,又往自己足月一般的孕肚上拍了几下。
杜向珊立马起身去抱住她的手,两人拉扯一番后,杜向珊也终于情绪崩溃,双臂横扫桌面,盘子和木头人偶被全数扫到地上。
陶瓷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杜向珊嘶吼的一句“我受够了!”清晰传到鹿如和秦燃耳里。
杜向珊趴在桌面上大哭,两个木头人偶一前一后爬起来,走过去抱住她的脚踝。
窗帘遮挡了视线,他俩看不到阮研的表情,只看到几秒后阮研抱住肚子,双膝一软,倒在地上惨叫。
也这就是这一瞬间,汹涌的阴气犹如点燃炸弹一般,轰得一下炸开。
“遭了!嘶——”
鹿如脸色大变,猛地起身,却因为跪坐太久,双腿又麻又软倒下来,被秦燃接住。
鹿如:“快过去!”
他们会选在这间卧室蹲守,屋主不在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只有这家一楼没有安装防护栏,只要打开窗户,就能直接跳出去,节省许多时间。
提醒间,秦燃已经打开窗户跳出去,鹿如忍着腿麻紧跟他身后。
然而秦燃落地后第一时间转过身,一手穿过鹿如膝盖,一手揽过她的腰,直接将人抱了出来,并且一刻不停就往阮研家冲刺。
一回生二回熟……其实也不熟。
鹿如心跳加速,再次震惊间,迅速抱紧秦燃的脖子,同时手上掐诀,一阵灵力卸出,环绕两人周身,挡去阴气。
藏在其他方位的人在感受到浓烈的阴气后,也第一时间赶往阮研家。
只有能看见的人才知道,阴气到底浓烈到什么程度。
那是空白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大团黑球,然后爆炸,全程不到0.1秒,视觉效果堪比TNT。
炸开的阴气瞬间将阮研家团团包裹,让她家陷入灰黑色大球之中。
不过两秒,白桦小区忽然漫起雾气,肉眼可见变浓。
周围温度骤降,凉到骨髓的阴冷把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燃两步变一步,加快速度,沉声问,“那是什么?”
鹿如掌心被冷汗打湿,不是怕而是惊,她终于想通是哪里不对劲。
阮研和杜向珊都是普通人,哪怕被肉块影响,不再是“人”,那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变成法力高深的怪物。
杜向珊肯定有帮手,可没人限制过那个帮手一定要是某个邪修,或者隐藏在暗处散布肉块的神秘人。
鹿如也陷入了一个误区,她一直以为肉块属于某个大妖,或者恶灵,可它还能属于更少的一种存在,那便是魔。
贪嗔痴慢疑,求不得,爱别离,每一样都是人类执着一生的欲·望。
以欲·望为食,而幻化的存在,便是魔。
而淡化所有人意识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人”或“鬼”能轻松办到的事,虽然如今世界,魔因为各种因素很难存在于阳间,但不代表不可能。
若是肉块真的来自于魔,以肉块滋养的婴儿,为什么不能成为杜向珊的帮手?
阮研单身,不爱社交,只有杜向珊这一个朋友,没有和岑梓有过不轨行为,却偏偏怀了孕,在所有事发生之前,也只有她和血尸有过接触。
那真正获得肉块,吃下肉块的,为什么不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