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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千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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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境,玉衡宫。

时值初夏午后,阳光透过繁茂的灵植枝叶,在殿前回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微风和畅,带来满园草木花果的馥郁芬芳,混合着殿内幽幽的沉水香,令人心旷神怡。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自润玉首次踏入玉清境,与微明一同受教于太皞帝君门下,转眼间,两千载光阴已如乌飞兔走。白驹过隙,昔日尚带稚气的少年少女,也在岁月无声的雕琢与彼此相伴的温暖中,悄然褪去青涩,显露出愈发夺目的风华。

此刻,玉衡宫临窗的偏殿内,一片静谧。唯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偶尔打破这份宁静。

一张以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棋盘,静静放置在靠窗的矮几之上。棋盘两侧,对坐着两人。

润玉一袭月白云纹广袖长袍,墨发以玉色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两千载光阴,将他雕琢得愈发清隽端方,风姿卓然,眉目间那股天生的清贵与温润,如今也沉淀得更加深邃。

此刻,他身姿挺拔,端坐于棋案一侧,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交错的经纬之上,姿态从容,气度沉静,已隐隐有渊渟岳峙之姿。

而他对面,微明则随意许多。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轻纱襦裙,墨发半挽,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松松固定,余下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如今褪去了最后一丝孩童的圆润,出落得越发眉眼如画,顾盼生辉。此刻,她正微蹙着娥眉,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摩挲着指间的一枚墨玉棋子,目光在棋盘上逡巡,似乎在苦苦思索破局之策。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双子纠缠厮杀,看似胶着,实则白子已隐隐布下天罗地网,对黑子形成合围之势。微明手中这枚黑子,无论落在何处,似乎都难以挽回颓势。

她无意识地轻咬下唇,留下一点浅浅的齿痕。歪头思索间,耳垂上悬挂着的一对小巧玲珑的碧玉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珠链摇曳,悠悠荡荡,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细碎温润的光泽,也荡进了对面之人的眼底,荡得润玉胸膛内那颗沉稳跳动的心也随之轻晃,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润玉虽然瞧着一副专心对弈、凝神思索的君子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在这局手谈之中,真正牢牢牵动他全部心魄、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从头到尾,都是面前这个灵动鲜活、眉目如画的姑娘。

“唉……”

良久,一声小小又无奈地叹气声响起,微明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放下手中那枚已被握得温热的棋子,不再试图寻找 “生机”,转而将手肘撑在冰凉光滑的棋桌边缘,单手撑住自己小巧的下巴,抬起眼眸,望向对面的润玉。

“好罢,我认输啦。”

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棋差一着的懊恼,却又更多是输得心服口服的爽快,一个明朗又带着几分俏皮揶揄的灿烂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不愧是应龙大殿,润玉哥哥的棋艺,又大有进益了呢。”

“……并非是润玉有什么长进。” 润玉放下手中的白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他的声音如同清泉淌过山涧,明明是天生的清凉甘冽,却在面对微明时,从来都浸染着无尽的温情与柔意。

“是微儿你……用心不专。” 他抬起眼眸,目光温和地看向微明,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目光却认真落在微明脸上,试图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不知是何等要事,引得微儿如此在意,竟连在同润玉对弈之时,都频频分神?”

“咳……!”

听闻这话,正端起手边的清心茶浅啜一口的微明,险些被呛住。她连忙放下茶盏,掩唇轻咳了两声,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可疑的的淡淡红晕。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与润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对视。

润玉说得没错,她今日的确 “用心不专”。

这十几年间,天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仿佛终于“记起”,在备受宠爱、光芒万丈的旭凤之外,他的膝下还有一个名为“润玉”的儿子。于是,润玉被召见的次数,开始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大幅度增加。近些日子以来,润玉更是频繁地被唤入九霄云殿,参与一些无关痛痒的、或明显是陪衬性质的议事。

微明细细算来,因着这些突如其来的“父爱关怀”,她同润玉已有小半年的时光,未能像今日这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处,悠闲地对弈、品茶、说话了。

所以,她方才哪里是在认真思考棋局?分明是借着“对弈”这个光明正大的名头,偷偷欣赏心上龙如今越发清隽端方、风姿卓绝、一举一动都叫她心旌摇曳的模样。

而润玉眼中她的“频频分神”……真相其实更让她羞于启齿。那是因为她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分神”到了润玉那身素白如雪、层层叠叠的衣袍之下——衣襟因他端坐的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截线条优美、肤色如玉的锁骨。那一点惊鸿一瞥的风景,在素白衣料的映衬下,更显得分明而诱人,直勾得她心头好似有羽毛轻搔,痒痒的,带着一种隐秘的、让她自己都脸红的窥探欲。

可这般心思,如何能照实说出口?

微明又轻咳了一声,努力压下脸上的热意,顶着润玉投过来的目光,胡乱从身侧的矮几上抓过一柄轻罗小扇,仿佛天气突然燥热起来一般,对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扇了几下,借此掩饰道:

“嗯……也没什么事……”

她眼珠转了转,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能转移话题又不会显得突兀的“理由”。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前几日祖父与她提及的一件事,立刻有了主意。

“就是……” 她放下扇子,语气故意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烦恼与认真,“我就是想到了,前些日子祖父收到了天界递来的请帖,说是要在你生辰那日,为你举办正式的成年大典。”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润玉的神色。

“可祖父同我说了,他此番并不会亲自出席。赴宴的一应事宜,全权交予我来处置,只当是……对我日后执掌玉清境事务能力的一次小小考验。”

她说着,从舒适的圈椅中站起身,抱着手臂,开始在润玉身周那方寸之地走来走去,有些真切的烦躁起来。

“可这到底是天界这么些年来,头一次正儿八经地为你举办宴会,意义非同一般。我……我有点拿捏不好分寸。”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润玉,眉心微蹙。

“毕竟,玉清境与天界,这些年来关系微妙,‘貌合神离’已久。若是将贺礼置办得过于珍贵厚重,落在有心人眼里,倒好像我玉清境在天界面前气短力虚,刻意逢迎巴结似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直接在贴着润玉腿边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身体自然而然地往前微倾,手臂一伸,将两只手掌交叠,连同小巧精致的下巴,一齐搁在了润玉的膝头上。

微明仰着小脸,目光盈盈地望着润玉,眉眼间带着些只为他一人的担忧。

“可若是礼备得轻了薄了,我又怕……怕旁人会因此看低了你,觉得玉清境不将你放在眼里,平白让你受委屈。”

自两千年前,润玉第一次踏入玉清境,这些年来,微明这般亲昵自然、毫不避讳的动作,早已不知做了多少回。起初,润玉还会因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与自卑,不敢轻易接受这般稍显逾矩的亲近,每每总是身体微僵,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可微明的“亲近”如此自然,如此坦荡,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相处。于是润玉心中那点隐秘的渴望,便如同藤蔓,在日复一日的纵容中,悄然滋长,盘根错节,再也无法抑制。

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如今几乎成为一种习惯的、带着隐秘欢喜的接纳,他就这样慢慢“放任自流”,沉溺其中,毕竟,他是如此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如此的不舍得推开。

就这样,在微明蓄意“温水煮蛙”且毫不遮掩的主动靠近之中,在润玉听之任之又全然宠溺的默许纵容之下,他们二人意料之中地,慢慢形成了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氛围。

而这份场景,落在玉清境那些天生敏锐、生性烂漫的花木精灵眼中,自然是引发了无数美好的遐想与善意的调侃。私底下,早已有调皮的精灵,悄悄称呼润玉为“未来君婿”了。

润玉并非迟钝之人,在这些年来玉清境众人时而戏谑、时而含笑的目光中,他早已有所察觉。心中那份隐秘的欢喜与更深的自惭交织,让他心情复杂。可微明对此,却仿佛全然不知,又或者……她根本就是乐见其成,甚至隐隐在背后推波助澜,享受着这份被众人默许甚至期待的、暧昧的氛围。

“礼节如常便是,不必过重。” 润玉垂下眼眸,看着膝头上那张仰起的、写满认真与关切的小脸,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抚上她脑后的如云青丝,一下一下,动作温柔而怜惜。

“便是略轻几分,也自有其好处,至少不会让某些人多心,横生枝节。”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与淡然,“微儿与帝君待我之情,深重如山,这份情谊,哪里是这些外物礼节的轻重,能够衡量比拟的?”

他看着她,眸光如水,里面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可我……我就是担心会委屈了你嘛。” 微明侧过头,将小脸轻轻压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这个动作让她更近地挨着润玉。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维护,对上润玉那双如同静水深潭、此刻却为她漾开层层温柔涟漪的眼眸。

心爱的姑娘用这般惹人怜爱的姿态和眼神望着自己,润玉只觉得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眸中的神情此刻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动容。

在这般柔情似水、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的目光注视下,即便是“心怀不轨”的微明,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脸上热意蒸腾。

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赧与心慌,她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勾住了润玉腰间悬挂的那枚应龙玉佩下垂落的璎珞坠子。纤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那些冰凉丝滑的丝线,试图借此分散注意力,散去脸上那恼人的热度。

润玉虽是爱极了她这般依赖又带着小动作的亲近,可眼下这般缱绻暧昧的氛围,到底也是有些超出了他平日隐忍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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