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鄯池宁以外出采买的理由出了陶宅。她缓步走至隐蔽在拐角的马车,待宅门关闭,这才懈下心来上了马。不过,今日来接她的,竟是余颢。
她愣了愣。
昨日看他那副不待见自己的模样,池宁心想,还是莫要与他多言,以免招惹他不满。快速上了马车、言谢一声后,她便不作任何声响了。
然而她未曾料到的是,余颢接下来会突然问她这么一个问题——
“鄯女郎,你可是心悦我们公子?”
“啊?”鄯池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又“啊”了一声,“你在说什么?”
余颢以为她未听清楚,于是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心悦于我们公子吗?”
不过这次,舆内之人却迟迟未有回应。
不言,便是默认。余颢见她没有回答的想法,只当是女孩子家家的害羞了,怕她窘迫,索性也不再出言。
车舆内,鄯池宁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他从何看得出她心悦于他们家公子了?眼下她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时间去谈情说爱。
不知不觉中,已经抵达陶宅。
余颢将人请下马车,脸色变得异常温和。
鄯池宁早已将方才他所问之事抛之脑后,迅速跟随他进了宅子。
池塘中荷香弥漫,蝉鸣阵阵。
殷云澈独倚栏杆,感受那满池盛荷飘香。偶尔有鱼儿跃出,搅碎了水中破碎的云影。他眼上的绢布被风轻轻吹起,一下两下砸在脸上。
鄯池宁与余颢一进来,便瞧见那抹孤傲不群的白色身影。
“公子。”余颢急忙跑过去,轻手搀扶住他,语气甚是担忧,“你怎么跑出来了?”
“在屋中待久了,想出来透透气。”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悄然对上鄯池宁所站之处。即便他看不见、摸不着。
余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公子,鄯女郎来了,你快进屋让她为你医治吧。”
进屋后,鄯池宁让余颢为她打一盆干净的水来。她站在殷云澈面前,徐徐将他双目上的绢布揭开。那绢布上满是污浊之物,连同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沾染了几分。
殷执静静坐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水来了。”余颢端着个铜盆进来,里面盛满了清水。鄯池宁从身上拿出一块白色的绢帕,蘸水、拧净,慢慢湿敷在殷云澈的眼睛上。
“云执公子,浊物从眼睛里稀释出来,可能有一点点不适的酸涩感,你且忍耐一下。”她温声叮嘱道。
殷执闻言动了动嘴角:“无妨。”
鄯池宁帮他湿敷了三次,来来回回换了三次水,这才作罢。她将湿帕拿下,柔声启唇:“可以睁开眼睛了。”
听言,殷执缓缓睁开眼睛,世界在他眼中立马变得明亮起来。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鄯池宁那张动人心弦的脸蛋。
少女嫣然含笑地注目着他,竟让他心脏莫名的漏了一拍,久久怔住。
这时,一只碍眼的大手伸在他眼前晃了晃:“公子,你怎么呆呆地看着鄯女郎,能看清楚了吗?”余颢傻愣愣地问他。
殷执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收回视线。他对上余颢的目光,眸中仿佛暗含刀子:“能看清楚了。”
“那就好那就好。”余颢拍了拍胸脯,丝毫未察觉世子要刀人的眼神。
他转头望向鄯池宁,神情略带歉意道:“昨日我的言语冲撞了女郎,还望女郎不要放在心上。今日助公子恢复视力一事,余颢必当铭记于心。”
鄯池宁展颜微笑:“云执公子也是为了救我才染上眼患,一来二去,也算是互相还清了这份人情,不必劳挂于心。”
……
姜卓从酒栈中出来,步履不停地回了殷宅。昨夜之事,仿佛不存在一样。
回至殷宅后,他马不停歇地将昨夜之事一一告知殷云澈,并奉上争夺途中仅有一半的信笺。
殷执手中握着那封残缺的信纸,一边将其打开,一边问道:“你昨夜的行踪不曾暴露吧?”
姜卓轻言:“回世子,我与潜藏在酒栈里我们的人偷偷交换身份,出行时并未发觉任何异常。”
殷执点了点头,缓缓将信纸铺开。然上面却只有短短七个字——“,直取??——此为信二。”
殷执眉头不由得一皱。
姜卓觉察到世子的情绪,低声询问道:“世子,此信有何不妥?”
“难解。”殷执落下二字,又迅疾从匣子中拿出此前夺来的另外一封信笺。
“直取??。”
“火·隺??占余,悄窃墿。”
姜卓不解:“世子,这……”
殷执盯着那封淡黄的信笺,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我所得的第一封信,实为第三封,你昨夜得来的这封,实为第二封。”
信笺的一角被微微攥皱,他紧抿薄唇,眼神专注又透着困惑,试图从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里寻得蛛丝马迹。
“关键词应该就在??、火·隺、墿三字上,只要破解了其中含义,便可知晓他们的意图。”他仔细琢磨了一番,释义道,“??为绳索之意,火·隺为烧灼,墿为道路,这其中究竟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