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抒暴怒:“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他用力想拽回鞭子,鞭子却纹丝不动。
须臾,白衣公子朱唇轻启:“叶公子这番行径,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他凑近马首,声音高亢:“三年前,苏州城中有个富商之子,也是这般当街欺辱民女…”说着,手上暗暗用力,“后来被人发现溺死在自家池塘里,官府查了三月无果…”说到这儿,他冷笑着看向叶天抒,故意发问,“你说奇怪不奇怪?”
叶天抒愠怒眯眼:“你在威胁我?”
少年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所幸叶天抒这次留了个心眼,没再从马背上摔下来。
“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否则…”少年意味深长地扫视了四周,“这街上人多眼杂,保不齐会传出什么闲话。我想,御史大人应当不喜这些碎语出现于叶府,由此败了他的名声。”
“呸,你少拿我爹威胁我,这丫头手脚不干净,盗窃我府中贵物,我只是在替我爹清理门户,哪有你什么事?”叶天抒对他此番言语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城中百姓不过蝼蚁,能掀得起多大风浪。他若忧心这些闲言碎语,鞭笞婢子的事就不会出现于此。
然叶天抒才说完,那满身伤痕的女子便发疯般从鄯池宁怀中挣脱,跪爬到白衣公子跟前,宛如遇见救命稻草一般,口中大喊着冤枉。
鄯池宁忍着痛站起身,定睛望向殷云澈。
“那敢问叶公子,此女偷了何物?”殷执倏然发问。
闻言,叶天抒猝然大怒:“我府中之事何须你一个外人来管?”他指着男子脚边的女子,出口咄咄,“她,今日走不了。”
不料白衣公子忽然发笑:“叶公子可认得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叶天抒瞳孔骤缩:“这、这是……”
“正是令尊送给家父的贽礼。”殷执慢条斯理地转着玉佩,语气漠然,“家父说,叶家这份心意,他记下了。”
叶天抒的脸色立时由红转白,额头渗出冷汗:“原、原来是殷世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望您莫要见怪才是!”
殷执凑近,压低声线:“听说令尊正在争取司宪台的差事?若今日之事传到……”
叶天抒慌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殷世子想要救这贱婢,那我自然要给您一个薄面。”随即对身后的几条狗大吼道,“还不快滚!”
瞧他这一副故作谄媚之态,殷执深感厌恶,面色却依旧:“但我还是要提醒叶公子一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君宜省己身之行,少为不义之事,方能安享岁月,免遭灾厄。”
叶天抒笑容僵硬,怒却不敢言:“那是自然,我府定当谨遵殷世子教诲。”
须臾,殷执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女子伸出手:“姑娘可还安好?”
阳光透过他指缝洒落,宛如一束救赎的光。女子小心翼翼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正要触及那只大手时,却被人一把揪了起来。
一直在人群中的余颢突然蹿了出来。
“公子,我看这姑娘伤得这么严重,我先带她回去医治了。”说罢,他拉着女子就要往医馆处走。可那女子忽感脚下一软,竟不偏不倚跌进了他的怀中。
余颢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殷执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何时来的?”
余颢指尖点扶着女子站稳,脸上挂着贼嘻嘻的笑:“你方才下楼我便跟着来了,恰好看见公子你又在英雄救美。”
殷执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唠,快走吧。”
“遵命。”余颢面色略尬地看着女子,轻声开口道,“姑娘,你随我来吧。”
殷执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
他转身看向鄯池宁,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头时却骤然一凝。
“姑娘的伤……”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半途停住。
鄯池宁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小伤而已,不劳公子挂心。”话毕,她转身离去,步子却摇摇晃晃。
殷执蓦地瞧见她背后湿红了一片,甚是渗人。区区三鞭,当不至于流血不止吧。
不对,她身上本就有旧伤。
容不得思虑太多,他迅疾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鄯池宁脸色一变:“你干嘛?”
她想甩开男人的手,却因血流过多头厥无力未果。
殷执见她挣扎不休,急忙解释道:“女郎莫怕,在下绝非有冒犯之意,只是你这伤若不及时止血,恐会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
“得罪了!”不等她回应,殷执迅速将人一把抱起,往医馆的方向大步跨去。
“其实,其实我……”鄯池宁此刻力倦神疲,实在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便乖乖躺在他的怀中,任他抱着。
她也实在无力挣扎了。
况且,她刚才本就是要去寻医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