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池宁嗤之以鼻,紧接着又道:“你如此欲壑难填,贪得无厌,只会徒增人鄙弃。”
殷执脸色一惊。她方才是在骂他贪得无厌,既要又要不懂知足?
“你再说一遍。”
池宁忽然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眼底的怒意像淬了火的针。
心尖不禁抖了下,她愠气上来:“你再不放开,我便不客气了。”
殷执眯了眯眼,不知道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不料下一刻,脚背骤然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那女人正不知死活地踩在他脚上。他吃痛蹙眉,只得放开了她。
刹那间,鄯池宁推门而出,背影急匆匆的。殷执一愣,又赶忙追了上去。
“你若有事相求于我,不妨说来听听?”
“没有,你离我远点。”鄯池宁斜睨了一眼身后的‘鱼鳔胶’,甩也甩不掉,步子愈发紧促。
阿婻见状,从速跟了上去。
正要下楼之际,梯口正对的屋门猝尔打开了。
耳边传来沈星婪低磁的声音:“池宁姑娘。”
她回头,瞧见沈星婪与司马明霓一前一后从里屋走了出来。而殷云澈亦停住脚步,四个人就这么面面厮觑,不发一言。
司马明霓神色暗了暗,俨然未料到殷云澈居然也在此,而且,看上去仿佛是和眼前这个女人刚吵了架般。她沉默片刻,倏而开口:“云澈,我来此即是与沈少城主打探市井民生之百态,顺便添置些百姓用得上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尾扫过一旁的鄯池宁。而池宁听她这话的意思,貌似是想解释她与沈星婪来此的目的,不愿让殷云澈误会。
司马明霓继续道:“你来此,是……啊!”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小巧的弩箭划破风声,从鄯池宁耳边快速划过,耳垂上的耳坠乍然破裂,坠饰重重砸落在地上。
同一时刻,司马明霓被殷云澈迅疾扯入怀中,幸运躲开了这一箭。
鄯池宁还未回过神来,抬眸对上殷云澈的眼睛。他怀里抱着的女人颤抖不止,而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惊慌、有惧色、还有…不知所措。
身子颤得再厉害,心绪却更为难受。
沈星婪急忙将她拉过,护在身后:“刺客是冲着公主而来。”
然那所谓的刺客,现下早已消失不见。
司马明霓从殷云澈怀里离开,仰首时眼眶布满泪水,看上去楚楚动人。
“云澈,我怕。”
殷云澈只得严密护紧她。他们此刻都心知肚明,这刺客应该是从何处得知了公主提前来到暨阳的消息,想置其死地。至于为何刺杀,就不得而知了。
沈星婪未习拳脚,不谙武技,今日为公主东巡之事作陪,想来不会引人注目,出门应当未带多少随从,公主交给他,实有不妥。殷云澈只得揽下这个差事。
他盯着鄯池宁,眼神凝固了几瞬。而少女低头盯着地板,像是忽焉走神了。
殷执深吸一口气:“我先护送你回去。”
这话是对司马明霓说的,目光却是落在鄯池宁身上。
司马明霓哽咽地吸了吸鼻子,颤着音色吐出一个哀怜的“好”字。
待人走后,只余池宁三人。
沈星婪看了眼身旁呆若木鸡的女人,那只叮啷的耳坠摇摇欲落,而她面色苍白,看样子像是被吓坏了。
“别怕,已经无事了。”他低声安慰,语气却透着戏谑,手指拂过她脸颊细腻光滑的软肉,动作落拓不羁。
鄯池宁抖了抖,一把抓住他即将缩回的大手:“你带我走吧。”
沈星婪挑眉。
这女人声音沙哑,要哭不哭的,怪可怜的。
阿婻见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垂首时,唇角勾起一抹窃笑。
鄯池宁和沈星婪坐在马车上,沈星婪紧紧盯着她,目不转睛。这张脸,实在令他太过熟悉。
但他不敢确定。
他卒然想起前宵两人的交易。鄯池宁告诉了他,她的姓氏。还有,她与那个人的故事——
“我不知我的姓氏为何会对公子有这么大吸引力。”鄯池宁笑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确姓鄯。”
那夜他得知池宁的确姓鄯,内心雀跃不已。早先,他实则就已经开始怀疑她了,而他也曾派人调查过她的底细,却只查出她是陶氏的远房亲戚,其他的什么也查不出来。
所以他一直不敢有所作为,只能静观其变。若是让北蛮人抓住把柄,以为他有逾矩之想,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若他的猜测印证成功,那他将不必再受制于人。
鄯池宁还告诉他,在她很小的时候,曾在西境居所过一段日子。那时候她不受父母喜爱,又恰好母辈中有鄯乌亲眷,于是乎便将她寄养到鄯乌。而她之所以姓鄯,也是因为父亲嫌她是个女孩,不愿接纳她,之后才从了母姓。
很奇怪的是,他当时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唤“月”的公主。她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便颔首坦承了。
她说,她在鄯乌结识了一个名叫“月妊”的公主妹妹,两人关系如胶似漆、情同姐妹。只不过后来母亲那亲眷也逝世了,父母只好又不情不愿地将她重新接回身边。
可接回了又如何,还不是嫌弃她是扫把星,权衡利弊下,竟还想将她嫁与那耄耋之人。
所以她才潜逃至此,只为逃脱那婚嫁的魔窟。
沈星婪盯着少女,微眯了眯眼。
这女人,竟还以此作为条件,让他派人暗中保护她,不被家里人抓回去。
不过,他对鄯池宁的话并非全信。他依然在确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