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宁小姐,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阿婻双手递上一个囊袋。鄯池宁接过,打开,从里拈出了一张字条。
——“春满楼八字号房,不见不散。”
“你可知是何人送的?”鄯池宁收紧字条,抬头看向阿婻。
“回小姐,这是门口的阿羌交给我的。”她摇摇头,目光清澈,“阿婻也不知,不过听说是一个姑娘。”
“那你可知这春满楼在何处?”
阿婻笑道:“阿婻在暨阳生活十多年,自是知晓。”
鄯池宁陷入沉默。
唤她去春满楼之人不知为谁,又不明企图。池宁犹豫片刻,她在暨阳相识的人并不多,屈指数去也就那寥寥几人。
前夜她巧然发现,那伙人似乎很是惧怕沈星婪。而碧萱表姊也同她说过,沈氏家族财大势大,尤他父亲沈裘,乃当朝令尹,更是得皇上器重,无人敢在其头上撒野。想必就是这个原因,才令他等心生忌惮,不敢与之当面抗衡。
想到这儿,池宁又突然忆起,她告知碧萱表姊,那名姓司马的女子是殷云澈未过门的妻子时,陶碧萱满脸震惊:“原来传闻是真的,瑞盈公主竟真的爱慕殷世子,还私下与他定了亲?”
她心头忽而一滞,但很快又把思绪拉回正事上。
东骊律令中有一条:凡是外境之人,无有要事急务,不得私自踏入东骊国土。一旦发现,杀无赦!
她倒是仗着有陶府作垫,毫发无损。但阿卜杜凯依木等人乃鄯乌国王身边的心腹之臣,若是被捉住了,报到大骊城首,骊鄯两国,必然少不了腥风血雨。
那夜她告知了沈星婪一件事,作为回报,沈星婪亦答应派人暗中保护她,她倒也非担心会碰上那伙人。只是……
池宁把心思又转回到那张字条上,起身踟蹰。
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春满楼置地于东街中巷,来往行人并不多。一进屋,便听见掌柜的吆喝:“女郎这是吃食还是住宿?”
“八字号房在哪儿?”鄯池宁直奔主题。
那掌柜的一听,急忙恭敬迎了上来:“呀,原来是云公子的贵客,请随我来。”
公子?
居然是个男的!
池宁蹙眉。她在暨阳认识的男子,除了两位表哥,似乎也只有殷云澈和沈星婪了。
掌柜的将人领到八字号房门前,谄笑道:“公子已经在包间等候女郎多时了,小的先行告退。”
鄯池宁睨了一眼阿婻:“你在外边候着。”说罢,直接推门而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大颀长的白色背影。那背影听见了动静,悠然转过身来。
“你来了。”
面前之人正是殷云澈。
鄯池宁看着他的脸,即便生得再好看,心中仍莫名心生一股厌烦之意。她语气很不耐烦:“你叫我来,可是有何事?”
“如此不耐烦?”他步履轻盈地走近她,“鄯女郎就这般没有耐心?”
鄯池宁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殷执听后一笑,凑的反而更近了:“是吗?”
看着那张逐渐放大的俊颜,池宁心脏竟不自觉砰砰乱跳起来。
此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剑眉斜飞入鬓,凤眸狭长含笑,眉宇间难掩英气与不羁,站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自带清贵之气。
也难怪那瑞盈公主会对他袒爱不已,生怕别人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只是,光靠一张好看的脸,真能一劳久逸吗?若只是个色厉内荏、银样镴枪头之徒,倒不若弗取。
她垂眸敛目,避开了他的视线。殷执却在这时开口:“那日你来我宅中,是否有事相求?”
鄯池宁闻言愣了愣,可很快又发出一声哂笑:“有事无事,此刻都与你无关了。”
殷执费解:“此话何意?”
“你既有原定之姻,何故要出来招蜂引蝶?”
见她眸中嫌恶之意满满,殷执目光落回她脸上,眸色微深,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下,却反问:“什么原定之姻,你在说什么?我何时招蜂引蝶了?”
少女冷眼相待:“事到如今,你还想装蒜。”
殷执不明所以:“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池宁一时语塞,甚至懒得同他废话,“我不与人渣相与言。”
言毕,正要转身推门。殷执忽然低笑一声,伸手将她腰间的玉珏勾起,将人拽回,那样子像是气极反笑:“我究竟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他弓下身子,那光恰好照进他眼底,里面藏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鄯池宁望着他凑近的笑颜,愈发不解。她虽未有明说,可态度已然摆明,殷云澈毫无理由装作不知晓。
可他方才的眼神,分明又不是敷衍。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来。
池宁低头望了眼他勾住她腰间佩物的大手,目光却不由得被他身上另一只白色阴阳鱼玉佩诱了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
实在是太能装了!
她想将人推开,男人却先一步捕获了她的动作,将她的双手牢牢桎梏在怀中。勾着玉珏那只手,此时正抬着她的下颌。她怒目而视,那人倒先传来了声音。
“你与沈星婪呢,是何关系?”
“干你何事?”
殷执视线如钩,牢牢锁在她身上:“这么说,你先前不愿接受我的心意,是心悦于他?”
“莫名其妙。”
一听这话,池宁更加来气。什么心悦不心悦的。这两个男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前一个问完后一个问。她心悦于谁,不心悦于谁,有那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