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也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溪边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但有一块颜色不同,像是刚被人翻过的。
他把那块石头掀起来。石头底下压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纸条泛黄,边角卷起来了,但还没烂。
萧朔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但看得出来是草原文字。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谢明昭凑过来:“写的啥?”
萧朔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写的草原文字,谢明昭大概是看不懂的,但萧朔的脸色有点怪。
“写的啥?”谢明昭又问了一遍。
萧朔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信上说,白玉佩可入草原王庭核心,但须先确认母亲信中所托内容。”
“信里写了啥?”
萧朔摸了摸怀里的信纸,没答话。
谢明昭也不催他,站在那儿等着。溪水哗哗流着,风吹着岸边的枯草叶子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才开口:“母亲在信里说,这块白玉佩是她从草原王庭带出来的,只有持有此佩的人,才能进入草原王庭的核心区域。”
“然后呢?”
“然后她说,草原王庭的核心区域藏有一件东西。”萧朔说,“但她没写是什么。”
“那信里写的所托内容是啥?”
萧朔沉默了几息:“她让我以自己的名义,决定要不要去拿那件东西。”谢明昭没接话。
他看着萧朔,萧朔的手指握着白玉佩,指节微微发白。白玉佩在溪水的光里泛着微光,那颗狼头上的红宝石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谢明昭问了一句:“那你打算咋办?”
萧朔没马上回答。他把白玉佩收回怀里,把信纸也整理好,塞回内袋。
“先活着走出去。”他说,“别的等到了北疆再说。”
谢明昭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他牵起马,沿着溪流继续往前走。萧朔跟在后面,手里握着白玉佩,指腹摩挲着佩上的狼头纹路。
河谷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高,像是两条巨大的手臂把人圈在里面。溪水在脚下哗哗响着,水流越来越急,水声越来越大。
两个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河谷在前面拐了一个大弯。弯道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坑,看起来像是被人挖过的。
谢明昭停下来,蹲在凹坑前面,用手扒了扒里面的泥土。泥土是湿的,指尖能摸到一点凉意。
“这边有人来过。”他说,“泥土是新的。”
萧朔也蹲下来看了看。凹坑不大,也就两个拳头那么深,里面什么都没有。
“脚印呢?”
谢明昭站起来,朝四下看了看。溪岸两边全是碎石,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人走过。
“不好说。”他说,“但能挖坑的人,肯定是有目的的。”
萧朔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过了河湾,河谷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枯柳林。柳树都枯了,丫枝垂到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把路挡住了。
谢明昭用箭矢残片拨开枯枝,钻了进去。萧朔跟在后头。
林子不深,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穿到另一头了。出了林子,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河滩,滩上全是鹅卵石,大大小小的,被水冲得很光滑。
河滩尽头有一块很大的石壁,石壁上面有一些纹路,看起来像是被人刻上去的。
萧朔停下来,盯着那面石壁看了几息,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在石壁前面,用手摸了一下那些纹路。纹路很深,不像是新刻的,至少有好几年了。但有一条纹路的收尾处,有一个小勾。
“这个是真的。”他说。
谢明昭也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是老刻法,跟旧部的标记一样。
“旧部的人留的?”“嗯。”萧朔点了点头,“而且这条纹路没有被覆盖过。”
他站起来,把手按在石壁上,朝四周看了看。河滩上很安静,溪水哗哗响着,风吹着枯柳叶子沙沙响。
“到这儿就好说了。”萧朔说,“旧部刻了标记的地方,后面肯定有路。”
谢明昭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看看,往哪边走?”
萧朔没急着答话。他绕着石壁走了一圈,在石壁背面发现了一个被枯藤遮住的裂缝。裂缝不大,也就半人宽,可以侧着身子钻进去。
“这儿。”他说。
两个人把马拴在河滩边的一棵枯柳上,然后侧着身子,钻进了裂缝。
裂缝里面是空的,是一个不大的石洞,里面透着一股子霉味。洞顶上有一个小裂缝,透进来一点光,能看到洞里的情况。
洞里不大,也就几平米,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有一捆干粮,两袋水囊,还有一个火折子。
“旧部预设的。”萧朔说。
他把火折子捡起来吹了吹,火折子着了,在昏暗的洞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试了两三次,火折子都灭了,应该是受潮了。
“算了。”他把火折子塞进怀里,“有干粮和水就行。”
谢明昭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干粮和水囊。干粮是干饼,已经硬了,但没有发霉。水囊里的水还是满的,晃了晃,没什么怪味。
“能待一阵。”他说,“但不是长久之计。”
萧朔点了点头,走到洞的最里面,用手摸了摸洞壁。洞壁是湿的,长满了青苔,但有一块地方不一样,颜色更深一些。
他蹲下来,用手扒了一下那块区域的泥土。泥土下面露出一块铁皮,铁皮不大,巴掌大小,像是被钉在墙上的。他用力一拽,铁皮松动了,掉下来。铁皮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
萧朔把羊皮纸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红色的叉,叉旁边写着一行草原文字。
他看了一遍,眼神变了。
“怎么了?”谢明昭凑过来。萧朔没答话,把羊皮纸递给他。谢明昭接过来看了看,地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上面的叉旁边有一行草原文字,他看不懂。
“写的啥?”萧朔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羊皮纸折好,贴肉放进衣服里。
“地图上标的那个叉,是北疆旧部废弃军营的方向。”
“然后呢?”
“但叉旁边那行字说的不是路线。”萧朔说,“说的是——持此佩者,勿向北顾。”
谢明昭愣了:“勿向北顾?”
“对。”
“那咱们……”
萧朔握紧了白玉佩,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洞顶上的裂缝。裂缝透进来的光淡淡地洒在他脸上,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光。
“先清理痕迹,藏好。”他低声说,“然后往河谷深处走。”
谢明昭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裂缝,把裂缝口的枯藤重新拉好,然后把河滩上的脚印用鹅卵石扫了扫,确认看不出来了,这才牵上马,沿着溪流继续往河谷深处走。
萧朔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白玉佩,指腹摩挲着佩上的狼头纹路。白玉佩在溪水光里泛着微微的白光,那颗狼头上的红宝石像一只眼睛,亮晶晶的。
他握紧了玉佩,眼中掠过一丝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