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在林清手里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动摇。他上了三年医学院，当了三年法医，所有知识都在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尸体不能说话，眼前的一切不可能发生。

但陈广福的抱怨还在继续。

“我跟了你三天了，从冷柜跟到这儿，就看着呢。知道你手艺好，市局一把手，才放心让你动刀。你倒是给我修正修正啊！”

跟了三天。

林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放下手术刀，拿起持针器。这不是一个法医该做的事，但他做了一件更不“法医”的事——他信了。

针尖穿过组织，在那道完美切口的起点，他极其细微地调整了那三毫米的偏差。手感不对，那本来就不该调整，但他还是做了。

陈广福满意地叹了口气，那双瞪圆的眼睛慢慢合上一半。

“谢了啊，林法医。”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像隔了一层水，“我家冰箱最下层，靠里，有个蓝边海碗，给她留的鱼丸，都去好刺了。跟她说，趁鲜吃，别省着。”

最后一点光从那双眼睛里消失。

解剖台上重新只剩一具沉默的尸体。

林清站在水池边，用冰冷的水冲刷手指。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三天没睡——他确实是三天没睡。

他告诉自己：这是幻觉。长期加班、睡眠剥夺、职业倦怠，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大脑制造出最逼真的幻听。

但他的手还记得那三毫米。

他把这个秘密吞进喉咙深处，像吞一根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让它卡在那里，等它自己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