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看到了。
我什么都看得到。
我看到他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看到他嘴角那个微不足道的弧度,看到他枕头上的头发,黑得如同最深的夜。
我握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远处的海面上,有渔民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更远处的祭坛上,谨已经开始清扫石阶上的灰尘和落叶。
整个世界都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运转着,不紧不慢,不悲不喜。
而我坐在这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我不需要做决定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决定需要做。
我不会离开他。
无论是以人类的形态,还是以本体的形态,我都不会离开他。
如果他承受得住,我会陪他走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果他承受不住,我会治愈他,然后在那之后继续陪着他。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
永远不会。
他快醒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开始从睡眠模式向清醒模式过渡。他的睫毛颤了颤,宛若蝴蝶扇动翅膀。
我低下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早安。”我说。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在睁开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有片刻的迷茫。
但那迷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开始有了光。
“早安。”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眨了眨眼,看着我。
“你昨晚没睡?”他问。
“我不需要睡觉。”我说。
“我知道。但你看起来——很累。”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你这里,有点不一样。”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的皮囊在加速崩溃,那些模糊化已经开始蔓延到我的面部了。
在他眼中,我的眼角可能在微微地、不自然地泛着光。
我握住他的手,把它从我的眼角移开,放到我的胸口。
“心脏在跳吗?”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瞬,感受着掌心里那一下一下的、和人类心跳完全一致的搏动。
“在跳。”他说。
“那就没事。”我说。“心脏在跳,人就是活的。活着的人,不需要很完美。”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笑了。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泛上来的、带着一点点心疼和一点点释然的笑。
那个笑容很短,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然后就消失了,重新被那种惯常的冰冷所覆盖。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它会一直在那里。
就像我会一直在他的世界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