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透亮,香樟树的枝叶将阳光割成碎金,落在沈家庄园后花园的青石板与月季花丛上,风过处,花叶轻晃,唯有枝头雀鸣,衬得庭院愈发安静。
沈清辞坐在西侧石凳上,米白色棉质长裙垂落至脚踝,身姿端正,指尖搭在石桌的瓷杯沿上,眉眼温和,看向打理花枝的王妈时,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全然是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王妈握着铜制花剪,深蓝色佣人制服浆洗得平整,鬓角白发被规整地拢在耳后,正俯身修剪月季残枝,动作熟稔利落,额角渗着薄汗,时不时用袖口轻擦。
沈清辞开口,语气轻柔客气:“王妈,您在沈家工作了很多年了吧。”
王妈直起身,转过身对着沈清辞欠了欠身,脸上看着本分又和善:“回小姐,快三十年了,您父亲刚掌家时,我就在庄园工作了。”
“辛苦您了。”沈清辞指尖轻叩石桌一下,目光扫过花丛,“我昨日翻到泽宇哥哥小时候的相册,模样很是灵动。”
王妈握着花剪的手顿在半空,剪口悬在花枝上方,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眼神掠过一丝隐晦,随即又恢复恭谨,声音放轻:“大少爷小时候最是活泼,整日在花园里跑,抱着皮球不肯撒手,见了佣人都会笑着打招呼,那时候院里天天都有他的笑声。”
她低头剪去一枝残花,动作慢了些许,语气带着浅淡唏嘘:“那时候老爷太太疼他,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太太还常陪着他在后花园里玩,热闹得很。”
“如今倒很少见大哥出来。”沈清辞看似随意地回道。
王妈身子微绷,花剪捏得紧了些,指节泛出淡白,说话时语气明显谨慎,字字斟酌:“是老爷在世时特意吩咐的,说大少爷身子弱,要在房中静养,少外出、少接触外人,免得伤了身体。”
说完便低头专注修剪花枝,剪刀开合的节奏变快,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再多言一个字。
沈清辞没有再提沈泽宇,指尖摩挲着瓷杯外壁,顺势转了话题:“父亲向来看重亲情,和二叔的关系,应当很好。”
这话一出,王妈紧绷的身子松缓下来,脸上重新露出感慨的神色,手上动作也慢了:“那是自然,老爷就二老爷这一个亲兄弟,从小宠到大,半点委屈都没让他受过。二老爷想要的东西,老爷从没有不答应的,庄园里的人都知道,老爷最偏疼这个弟弟。”
她叹了口气,将剪好的花枝拢到一旁,继续说道:“二老爷年轻的时候性子跳脱,时常在外应酬,有时候晚归或是惹了小麻烦,都是老爷出面摆平,从来没苛责过一句。后来老爷慢慢把家里部分生意交给二老爷打理,也是全然信任,半点不设防。”
“难怪如今二叔把家里打理得妥当。”沈清辞轻声接了一句,目光落在王妈脸上。
王妈点点头,语气本分:“二老爷如今掌家,处处都要亲力亲为,性子也更要强,比当年老爷要刚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