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回廊立柱拐角处,两名佣人正靠着柱子压低声音私语,神情小心翼翼,透着几分忌惮。
“……二楼书房又在打电话……”
“听口气像是外头的人……”
“老爷生前就有不少外头往来……”
话音未落,两人瞥见沈清辞缓步走近,立马闭紧嘴巴,垂下头,脚步匆匆侧身避开,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沈清辞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脚步未做丝毫停顿,只默默记在心里。
行至管家办公的隔间门外,房门半掩。她途经之时,眼角余光淡淡往里一扫,桌案上摊着一叠纸质文档,通篇都是陌生外文,夹杂着表格与密集字母,随意叠在普通家事账目中间。
管家恰巧抬头看见门外人影晃动,脸色微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拢,将那叠显眼的文件胡乱压在其他纸张下,又迅速合上文件夹,推入抽屉深处,“咔哒”一声落了锁。做完这一切,他才略显仓促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用身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桌案的视线。
他脸上挤出一丝恭敬却僵硬的笑,额角渗着细汗:“大小姐,您怎么走到这边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清辞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门口时微微侧首,目光似笑非笑地在他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没什么,饭后有些积食,随便走走透透气。倒是张管家,这大中午的,锁着什么东西怕人看?”
管家身形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低头道:“没、没什么,都是些老爷生前的旧账目,杂乱得很,怕污了小姐的眼。”
“是吗。”沈清辞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没有拆穿,也没有停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离开管家办公隔间,沈清辞并未折返,而是顺着廊角拐进了一条更为偏僻的内侧通道。这边少有人走动,是连通主楼后院与后勤杂房的僻静走道。通道两侧房门紧闭,都是平日里堆放杂物、或是临时安置下人休憩的房间,门上落着铜锁,看上去许久没有外人进入。
她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墙面——这里果然没有安装监控探头。
走到通道尽头是主楼后门,门扉虚掩,门外连着侧院小径,僻静少人。门边墙根下有专供佣人穿行的窄路,与宾客行走的主路完全隔开,界限分明。
她站在廊下稍作停留,目光扫过侧院围墙、边角小楼、隐蔽回廊,把整处院落的死角、岔路、进出路线都默默看清。
沿途碰到往来办事的佣人,个个低头疾走,不敢抬头对视,也不敢随意驻足闲谈,行事规矩刻板,处处透着拘谨压抑。
兜转一圈后,沈清辞才从容走回自己客房。她立在窗边,目光淡淡望向庄园院落。午后阳光虽好,却照不进这栋深宅大院的阴影里。
从餐厅分别之后,二楼那边便再无任何动静,沈振海始终没有再露面,仿佛彻底隐入了那片深沉的阴影之中。
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桌角的素色纸页,沈清辞缓缓合上窗,将满院的沉寂与暗流,一同隔在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