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云顶庄园彻底沉入死寂。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晚宴散去已久,旁系亲戚们虽早早回了房,但据沈清辞在自己房间内观察,直到午夜时分,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才逐渐平息。那些人对遗产的觊觎,足以让他们彻夜难眠。
沈清辞没有急于行动。回到客房后,她先是在脑海中将白天的疑点重新拆解、排列,构建出沈泽宇被操控的逻辑链条。直到夜深人静,她才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将耳朵贴近实木门板,捕捉着走廊里哪怕最细微的震动——那是判断外界安全的唯一依据。她在等,等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等走廊感应灯不再被触发而亮起。只有当门外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巡夜佣人的动静都销声匿迹时,才是她行动的时候。
直到此刻,走廊里再无任何细微的响动,连巡夜的佣人脚步声也消失不见,感应灯许久未曾亮起。
确认绝对安全后,沈清辞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她没有走直线,而是刻意避开走廊中央的监控取景范围,全程贴着墙面阴影缓步移动。借着廊柱与壁灯的死角,她像一只无声的黑猫,精准地切入了监控盲区,向着走廊最内侧潜行而去。
从葬礼上沈振海转瞬即逝的异样神情,到家族合照里沈泽宇被刻意边缘化的疏离站位,再到餐桌上如钟表般精准刻板的用餐举止,所有细碎线索层层叠加,渐渐汇成一条清晰脉络——沈泽宇,早已被人长年牢牢掌控。
而能维持这般深入骨髓的精神驯化,除却催眠与心理暗示,必定还有更为直接的手段——药物。
这个念头在沈清辞心底愈发笃定。
沈泽宇的卧室在走廊最内侧,房门轻轻合拢。沈清辞没有贸然靠近,先驻足在门边监控死角,静静贴墙伫立,凝神聆听屋内动静。确定屋内一片沉寂,毫无动静,她才抬手轻转门把手。
房门没有落锁。
这并不出乎意料。一个被彻底驯化、磨灭了逃跑与求助意识的木偶,早已不需要门锁禁锢,也不会生出半分叛逆心思。
沈清辞侧身轻推房门,只留一道窄缝闪身而入,反手无声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未开灯,清冷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而入,落进开阔的起居室,在手工地毯上铺出一片惨白光晕。
这是一间套间,进门是玄关,往里连着待客起居室,最内侧单独隔出一间私密卧室,房门紧闭。
沈清辞立在玄关,屏息静听片刻。整间起居室安安静静,只有紧闭的卧室门后,隐约透出一丝极浅、匀缓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她沿着起居室边缘缓步绕行,目光细细扫过沙发缝隙、茶几台面、立柜边角与书架底层。地面一尘不染,陈设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可疑的痕迹,处处规整得像是被严格管控过一般。
随后她走向卧室的门前,微微侧身,缓缓推开一条窄缝,借着月光往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