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云顶庄园,将灵堂的黑白陈设染得愈发沉郁。长明灯的火苗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晚风掐灭,周遭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遗嘱莫名失踪的风波尚未平息,人心早已暗流翻涌,众人各怀心事,沉默移步往餐厅而去。
草草备好的晚餐,反倒成了一场无声的暗流博弈。
长桌铺着雪白餐布,银质餐具摆放得规整精致,复古烛台在桌面投下摇曳碎影,处处透着豪门骨子里的考究矜贵。可餐桌旁的气氛,却比灵堂还要压抑沉闷。
旁系亲戚个个食不知味,目光不住在几人身上来回瞟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话题绕来绕去,始终离不开遗嘱丢失的嫌疑揣测。
沈振海端坐主位,慢条斯理擦拭着银叉,白日里刻意装出的痛心悲悯早已褪去,只剩一脸淡漠漠然。他偶尔抬眼瞥向身侧的沈泽宇,眼底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
沈泽宇被刻意安排在沈振海身旁落座,动作僵硬刻板,腰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松弛,宛如被录入固定程序的人偶,精准卡在座椅正中央。双肩平齐,双手规规矩矩平放膝头,连坐姿都刻板得分毫不差。
佣人鱼贯上前,将精致菜肴逐一摆上桌,鲜香漫溢,萦绕席间。
沈泽宇始终垂着眼帘,指尖一动不动,迟迟没有动筷的意思。直到沈振海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泽宇,吃饭吧,别饿坏了身体。”
这句话像是触发机关的口令,沈泽宇缓缓抬手,精准拿起身侧筷子。
沈清辞坐在长桌末端,敛了周身情绪,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他身上,静静观察每一个细微举动,心底疑云越积越重。
他身上所有举止,都透着一股被长年刻意驯化的僵硬规整,全然不似常人的随性自然。
夹菜时,只取面前方寸之内的菜品,从不越出半分;每一次夹起的饭菜分量几乎均等,没有丝毫偏差。送入口中后,咀嚼节奏缓慢且规律,一下,又一下。
咔、咔、咔……
沈清辞在心底默默默数。每一口饭菜,不多不少,恰好咀嚼三十下。咬合频率平稳恒定,像精密机器匀速运转,毫无起伏波澜。寻常人用餐,咀嚼快慢轻重总会随食物口感随性变化,可沈泽宇不一样,他更像被设定好固定流程,走完一道名为“吃饭”的程序,三十下咀嚼完毕,才缓缓低头咽下。而后重复夹菜、咀嚼、吞咽,循环往复,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