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正在启动……清理程序……”
“滋——滋——”
周围的无面模特们,突然开始颤抖。它们的身体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它们缓缓地站了起来。虽然没有眼睛,但沈清辞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正从四面八方投向她。
它们……活了。
或者说,它们被“唤醒”了。
沈清辞迅速后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她没想到,这个“垃圾场”竟然还有防御机制。
“清理程序已启动。”
“目标:乘务员0924。”
广播里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甜美的电子女声,而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男声。随着声音落下,离沈清辞最近的一个无面模特,猛地扑了过来。它穿着那个“假乘务长”的同款制服,双手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剪刀,直直地刺向沈清辞的咽喉。
沈清辞侧身一闪,手中的检票钳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腋下。
“咔嚓!”
检票钳精准地刺入了数据接口。模特僵住了,然后像一堆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但更多的模特涌了上来。它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无穷无尽的、疯狂的扑杀。
沈清辞在椅子的海洋中穿梭,手中的检票钳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不断地收割着这些“废弃品”的生命,但她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这些模特太多了,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她没有注意到,每杀死一个模特,那个“000号”椅子上的身影,就会变得更加清晰。
那个穿着风衣的无面人,似乎正在……苏醒。它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
“沈……清……辞……”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响起。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收缩。她拼尽全力,击退了周围的几个模特,冲到了那个“000号”椅子面前。
“你究竟是谁?”
她大声问道,手中的检票钳指着对方的喉咙。
无面人没有回答。它缓缓地伸出一只手,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一把磨损严重的金属直尺。
尺身冰冷泛旧,边缘被长年摩挲打磨得光滑圆润。刻度深刻清晰,恒久不变,尺侧刻着几道密密麻麻的旧痕,以极浅的划痕镌着四句短言:
肉眼皆伪,刻度为真,
丈量虚妄,方见归途。
“测量……谎言……”
沈清辞明白了,这个世界的“重构”,并不是完美的,它一定存在误差。就像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有色差,会有噪点,会有偏差。
只要找到那个偏差,就能找到这个世界的……“源代码”,就能找到……列车长。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那把尺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知道了。”她看着无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测量出这个世界的谎言,找到……列车长。”
无面人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它缓缓低下头,兜帽再次垂下,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房间里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在黑暗中,沈清辞听到了周围那些无面模特发出的一阵整齐划一的、僵硬的“咔哒”声。
当应急灯光再次亮起时,周围的无面模特已经停止了攻击。它们一个个僵硬地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变回了死寂的雕塑。地面的黑色液体也像是失去了动力,缓缓退去,消失无踪。一切恢复平静。
但沈清辞的目光,却死死地定格在那把红色丝绒椅子上。
无面人还在那里。
但他变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似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他那件黑色的风衣变得灰败、褪色,像是经历了百年的风化。他原本按在书上的双手,此刻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指尖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像数据碎片一样的剥落。
他像是一具……彻底坏掉的、被遗弃的人偶。
“你……”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痛。“谢谢。”
无面人没有回应,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把自己最后的一丝“意识”,化作了保护她的屏障,然后……燃尽了。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剥落的手,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是最初的“她”。是那个在无数次轮回中,即使变成了怪物,即使被剥夺了面孔,依然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保护“未来”的……她自己。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她看着无面人,眼神从悲伤转为坚定。
“我会……终结这一切。带着你的那份一起。”
他腿上的那本书,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那本书,转身,向房间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挂着“维修间”牌子的小门。
那是……通往11、12节车厢,最终抵达列车长的……最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