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补给站’。请乘客们有序下车。”

广播再次响起。车门打开，站台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

但这一次，那个男人没有下车。他像是被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座位，缩成一团，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右手。

沈清辞看着他。她发现，男人的右手又开始颤抖了。在那五根手指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顶起皮肤。就像是有虫子在皮肤下面爬行。

“它……它又长出来了……”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救救我……它又长出来了……”

周围的乘客依旧无动于衷，像木偶一样走向餐车方向。

沈清辞握紧了口袋里的日记本。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清醒”的。或者说，他是上一个“重构周期”的残留物。他的身体正在抗拒这个世界的修改，导致手指在“五根”和“六根”之间反复横跳。

“别怕。”沈清辞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会帮你记住的。”

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记住什么？”他颤抖着问。

“记住你有六根手指。”沈清辞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真相。”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沈清辞，仿佛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可是大家都说是五根……”

“他们是错的。”沈清辞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只有痕迹不会撒谎。你的手腕上有勒痕，你的指甲里有污垢，你的骨骼结构支撑着第六根手指的重量。这些都是证据。”

“证据……”男人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滋——”

一股蓝色的电弧从他的身体里迸发出来。他的皮肤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金属骨架。那只正在反复横跳的手，最终定格在了六根手指的状态，然后瞬间僵硬，变成了金属。

“原来……我是……机器人……”

男人的声音变成了电子合成音。

“不，”沈清辞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你是受害者。”

男人的身体彻底崩塌，变成了一堆废弃的零件。而在那些零件中间，沈清辞看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伸手捡起纸条。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别数手指。它在听。”

就在沈清辞攥紧纸条的瞬间，车厢角落骤然泛起一阵极淡的黑色雾气。

一直静坐的无面人缓缓起身，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悄无声息地飘至离沈清辞三步远的地方，兜帽下那张平滑的脸，正对着她的方向。

没有五官的面庞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微微开合，一道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冰冷的声音，精准传入沈清辞耳中：“别相信你的眼睛，相信你的尺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面人的身影如同被灯光消融的阴影，瞬间变得透明，不过半秒，便彻底消失在车厢角落，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清辞猛地抬头，看向方才无面人站立的位置，指尖攥着纸条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将这句话牢牢刻进脑海。

不知何时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来自车顶。有什么东西，正在车厢的顶部，一步一步地走着。

它在数。

在数车厢里还有多少个“清醒”的人。

沈清辞握紧了那张纸条，将它塞进日记本里。现在，她有两份证据了。

一份是过去的真相（日记），一份是现在的警告（纸条）。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些面无表情的乘客。

“游戏开始了。”她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