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宫澄心堂内烛火长明,映得满室静谧,却暗流涌动。
萧景琰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案几,面前摊开的,正是暗卫记录的三名宫女行踪簿,以及从她们住处搜出的苏府银两。卫一垂首立于殿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不甘:“殿下,就这么软禁了恭亲王,实在太便宜苏家父女了。那三个宫女分明满口胡言,满朝文武稍有见识之人,都未必会信。”
萧景琰抬眸,目光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急躁:“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家要的是脱身之机,朝堂要的是一个说法,父皇要的是朝局安稳。我们顺水推舟,便是给三方一个暂时落脚的台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多了几分深冷:“苏家敢用恭亲王做替罪羊,必定早已算好,一旦宗室牵扯进来,父皇绝不会轻易动刑、不会大肆株连,案子必然会拖下去。拖一日,苏家便多一日喘息,多一日销毁证据的机会。”
卫一一惊:“那殿下还……”
“所以,我们不能等。”萧景琰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明面上,软禁恭亲王、封存人证,让苏家以为我们真的陷入宗室内斗,自顾不暇。暗地里,立刻铺开两条线,一刻都不能停。”
“请殿下明示!”
“第一条线,”萧景琰眸色锐利,“盯死内务府监官。此人是将三名宫女调入东宫的关键,也是连接东宫与苏府的明线。他既然敢参与此事,必然收了苏家重贿,更可能留有后手。不必大张旗鼓审问,先查他的家底、往来书信、近一月行踪,尤其是与苏府、与贵妃宫中的联系。”
“第二条线,”他声音更沉,“查苏贵妃近半年的行踪,尤其是与宫外的往来。重点盯住她的大宫女云岫,此人出入内外廷,经手之事极多,巫蛊之事如此隐秘,贵妃必然不会亲自出面,云岫一定是中间传信、交接之人。”
卫一立刻躬身:“奴才明白!这就吩咐下去,暗卫全数出动,昼夜盯守!”
“还有。”萧景琰叫住他,语气郑重,“递信给沈清辞,告知她苏贵妃如今一心紧盯东宫,对冷宫防备已然放松,让她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在绝不暴露行踪的前提下,多留意冷宫中的各处水井,密妃当年留下的密函,极有可能就藏在其中一口井内。”
卫一微微一怔:“殿下是说……多年前密妃藏下的那封密函?”
“不错。”萧景琰颔首,语气平静却分量极重,“苏家费尽心机要置我于死地,绝非仅仅忌惮我这个储君那么简单。他们真正怕的,是我追查当年旧案,是怕密妃留下的东西重见天日。巫蛊之案再大,也只是眼前之罪;能让他们不惜鱼死网破、布局构陷储君的,一定是能让他们满门抄斩的惊天秘密。想要彻底扳倒苏家,只查清构陷储君之罪远远不够,必须找到那封能钉死他们的密函,才能永绝后患。”
这番话点破要害,卫一脊背一寒,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深远用意。
巫蛊案只是表象,旧案才是根源。不拔除病根,只剪枝叶,苏家迟早会死灰复燃。
“奴才记下了!”卫一不再多言,躬身退出,迅速布置暗卫行动,一边紧盯苏府内线,一边悄悄将密信送往冷宫。
堂内只剩萧景琰一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深宫沉沉的轮廓,目光悠远。
密函……
这两个字,藏着林家满门的冤屈,藏着密妃的惨死真相,更藏着扳倒苏家的唯一关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暗卫便已有消息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