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之术,乃是皇家最深的忌讳,是历朝历代帝王最厌恨之事,一旦牵扯其中,无论身份何等尊贵,轻则被圈禁废黜,永世不得翻身,重则株连九族,血流成河。这一招太过凶险,太过阴毒,稍有不慎,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引火烧身,将整个苏家都拖入深渊。
苏明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晃了晃,连连摇头,声音都带着颤抖:“父亲,这……这是不是太过冒险?太过于凶险了!太子素来行事谨慎,东宫防卫严密,暗卫密布,若是行事稍有不慎,被察觉半分蛛丝马迹,我们苏家便会万劫不复啊!”
“正是因为险,才够有效,才能一击致命。”苏太尉语气冰冷决绝,没有半分动摇,“陛下如今年迈,身体渐衰,最是忌讳巫蛊厌胜之事,生怕有人行巫蛊之术害他,害这江山社稷。只要巫蛊人偶出现在东宫,再安排可靠人证当庭指证,陛下必定会龙颜大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算陛下顾念父子情分,不直接废了太子,也必定会下令将他软禁东宫,彻查到底,太子一旦被软禁,自身难保,身边心腹皆会被牵连,他还如何有精力,有机会追查湖州旧案,寻找那封密函?”苏太尉的话,句句戳中要害,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狠辣。
苏明轩站在原地,沉吟良久,心中反复权衡,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如今苏家已经被太子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一旦太子拿到证据,找到密函,苏家满门必定抄家灭族,无一幸免。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太子将苏家推入地狱,不如铤而走险,赌上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苏明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点头附和:“好。就依父亲的计谋行事!只是宫中行事,还需姑姑苏贵妃在一旁配合,里应外合,才能万无一失。”
苏太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神色,沉声道:“此事我早已与你姑姑通过密信,商议妥当。中秋宫宴在即,那一日,宫中设宴,各方嫔妃、皇子、朝臣皆会入宫,人员混杂,往来众多,宫中防卫也会比平日松懈数倍,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最不易被察觉。”
“宫宴之上,贵妃会借着近日坊间流言、星象异动为由头,率先发难,向陛下请旨,以宫中有诡气、恐有人行巫蛊之术祸乱后宫为由,请旨搜查东宫,名正言顺,不会引人怀疑。”苏太尉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每一步,心思缜密,没有半分疏漏。
“巫蛊人偶,由府中心腹隐秘制作,不得声张,做好之后,借着宫中采买的机会,秘密送入宫中,交由贵妃身边的亲信,再买通东宫底层不起眼的杂役宫人,寻机悄悄埋入东宫偏僻的偏殿地下,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不容易被察觉。”
他看向苏明轩,语气格外郑重:“人选一定要挑最可靠、嘴最严的,事后绝不能留活口,直接灭口,永绝后患,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指证苏家。”
“至于冷宫那边……”苏太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中满是势在必得,“只要太子倒台,被陛下软禁彻查,后宫之中,你姑姑独掌大权,其他皇子皆不堪一击,三皇子有我们苏家在朝堂扶持,必定能顺利上位。到那时,这后宫、这朝堂,皆由我们苏家说了算,那座冷宫,还不是你姑姑想怎么搜,就怎么搜,想掘地三尺,就掘地三尺?那密函就算藏得再深,再隐蔽,我们也能把它挖出来,彻底销毁,永除后患!”
话音刚落,案上的烛火猛地噼啪一声,爆了个大大的灯花,火星四溅,映得父子二人脸上的狠厉之色愈发清晰。
密室之中,这桩阴毒无比、关乎东宫荣辱、苏家存亡的阴谋,已然彻底敲定。一场围绕东宫、针对太子、旨在掩盖数十年旧案的巨大阴谋,就此悄然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朝着东宫笼罩而去。
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密,万无一失,却不知,百密一疏,天意难违。林家当年的旧仆翠云,早已被太子的人寻到,秘密接入京城,安置在宫外暗宅;他们更不知道,东宫之内,暗卫密布,太子萧景琰素来心思沉敏,早已察觉到苏家近日的异动,对他们的阴谋,已然有了察觉与防备。
中秋月圆夜,本该是阖家团圆、喜乐祥和的日子,却注定要变成一场不见硝烟、暗流汹涌的血色权谋角斗场,旧案与阴谋,忠诚与背叛,都将在那一夜,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