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日影西斜，窗棂疏影横斜。萧景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密妃旧档与苏贵妃佩饰登记，指尖缓缓抚过纸面。案上清烟袅袅，一室寂静，只偶尔传来纸页轻响。

李忠侍立在侧，屏息静候，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太子既然再次调取内务府档册，便意味着冷宫那桩事，他是真要查下去了。

“密妃一案，疑点太多。”萧景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傍晚你再去冷宫一趟，与张嬷嬷碰头。”

“是。”

“沈清辞若有东西递出，一并带回。”他抬眸淡淡看了李忠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却分量分明，“若她手中确有实证，本宫这边查到的档册要紧处，也告知她。”

李忠垂首应声：“奴才明白。”

他心中了然，太子这是要与冷宫中的沈氏互通线索，双线查探，而非只凭一头信息妄下决断。这般谨慎，本就是东宫一贯的行事章法。内务府档案库封存多年的旧档轻易不启，如今接连调取，已然说明此事绝非后宫小争小怨那般简单。

冷宫碎玉轩内，沈清辞支开青禾在门外看守，独自掩上房门，自怀中取出那枚从石阶下掘出的旧流云佩。

狭小的窗格透进微弱天光，落在青白玉面上，泛着沉厚而温润的光泽。她垂眸细看，目光缓缓掠过缠枝流云纹路，停在云头那一点极不起眼的三角暗记之上，又扫过玉佩边缘均匀的磨损痕迹，半晌不言。玉身附着的淡淡土沁尚未完全拭净，恰能佐证此物埋藏地下已有多年，绝非近期刻意放置的伪证。

片刻后，她取过纸笔，细细描下玉佩纹样，连暗记位置、玉色深浅、沁土痕迹都一一绘出，分毫毕现。画毕，另取一帧素笺，提笔落墨，字迹清劲利落，不见半分凄惶乞怜之态。

“太子殿下钧鉴：

疯妃呓语非虚，臣女于其常坐石阶之下，寻得旧流云佩一枚，并非苏贵妃之物。此佩带暗记，年岁甚久，应为前朝旧物。苏贵妃数度遣人入冷宫，所寻必是此物。臣女略知观物辨迹之术，愿效微力，协查旧案，洗清污名。佩现在臣女处，妥为收藏，未露风声。”

写毕，她将图样与信笺叠齐，以蜡封缄，置于桌角。动作沉稳有序，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只一心求证真相。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而短促的敲门声，张嬷嬷借送冷水之由入内，进门便左右环顾，确认无人窥伺，才压低声音道：“姑娘，李公公傍晚在老地方等候，老身已经打点妥当，守卫换值之时最为安全。”

沈清辞将蜡封信笺递过，语气平静：“有劳嬷嬷。”

“姑娘放心，老身省得轻重。”张嬷嬷将信贴身藏好，又叮嘱两句好生歇息，切莫在屋内随意走动引人注目，这才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暮色四合，宫道渐寂。李忠依约与张嬷嬷接头，顺利取回密信，一路谨慎避开眼线，绕开苏贵妃宫中常走的宫道，火速赶回东宫，躬身呈到萧景琰面前。

萧景琰拆开信，目光先落于手绘的玉佩图样之上，指尖微顿，随即缓缓阅毕信中文字，将笺纸置于案头，与密妃档册、贵妃佩记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