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接过那块布片,指尖轻轻捻动,感受到那特殊的触感,又凑近闻了闻那陈腐甜腥气。再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全然不像构陷攀附、心怀叵测之人,心中的疑虑,先消了两分。
他随即更进一步,语气沉了几分:“原来沈氏果真知晓内情。只是深宫波诡云谲,太子殿下行事向来谨慎。沈氏需说清楚,你手中的线索,究竟是只为自身洗冤,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牵扯东宫,陷入无谓的纷争?”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太子与苏贵妃、太尉势同水火,若是贸然卷入冤案,稍有不慎,便会被外戚抓住把柄,彻底失了帝王信任。李忠必须问得明白。
沈清辞目光直直看向李忠,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我自冬日蒙冤入冷宫,所求从无半分宫中荣华,唯有洗刷自身冤屈,揪出当年栽赃嫁祸之人。我手中的线索,只针对这桩陈年偷盗案,与后宫争宠无关,与储位之争更无牵扯。”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戳中双方核心诉求:“苏贵妃与太尉勾结,栽赃我一个废妃,不过是他们谋私之路上的一桩小事。可这桩小事,却是撕开他们罪证网的一个口子。我能为殿下提供冤案的所有实证,摸清苏贵妃在后宫安插的眼线手脚;殿下只需保我碎玉轩主仆,在案情查清之前,平安无虞,不受任何人侵扰。我沈清辞在此立誓,绝不拖累东宫半分,更不会让殿下做无把握之事。”
这番话,冷静通透,将双方的诉求分得明明白白,点明共赢之局。没有漫天要价,没有虚情假意,全然是拎得清局势的实在话。
李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他常年随侍太子,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妄图攀附东宫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沉得住气、又明辨局势的女子。幽居冷宫半年,尚能藏得住心思,找得到线索,写得出缜密密信,这般人物,若是能与太子联手,日后对付苏贵妃一党,必是一大助力。
他当即收敛了审视的神色,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语气也变得恭敬了几分:“沈氏聪慧通透,杂家彻底明白了。殿下早已知晓贵妃与太尉的勾当,只是苦于没有实证,迟迟未能动手。沈氏既有心相助,殿下自然愿意护沈氏周全。”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旧铜钱,递到沈清辞手中。
“这是东宫采买处的信物。沈氏只需拿着它,找负责洒扫的老福,便能与殿下的人联络。”李忠压低声音,透露了太子的布局,“至于外面的禁军,殿下会下令,碎玉轩乃‘凶地’,无令不得擅入。沈氏尽可安心。”
沈清辞接过铜钱,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质感,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有劳公公转告殿下,”她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证据我已备好,只待东风。”
李忠点头,再次行礼:“杂家告退。”
说罢,他身形一纵,如鬼魅般翻出院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青禾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道:“娘娘,咱们……咱们安全了?”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铜钱,望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惊驾”之局,不知是何人手笔,但却为她带来了莫大机缘。既封锁了宫廷,切断了苏贵妃与外界的联系;又给她与东宫的结盟打了最好的掩护。
这深宫的水,终于被搅浑了。